一行人顶着滚滚的热浪装甲上船,赵锦辛有领航的经验,与一位年长者一同掌舵。
大雾未褪,但好在指南针还没有失灵,航船顺利地行了几十海里。
傍晚,赵锦拿一个人坐在甲板上吹风,他盯着一边儿蓝的天空和大海发呆。
他心里有一件事,急需求证,但他暂时还做不到,因为那个人在躲他。
“殿下。”
身旁有人轻声唤一声,寻声望去,一位士兵端着面包走近赵锦辛。
“什么事?”赵锦辛疑惑开口。
“您自从上甲板开始几乎就没有吃过东西,这样您的身体可能吃不消。”
赵锦辛盯着那面包有十几秒,半晌笑了,了然。
“这是你们担心我,还是有人叫你们来的?”
望着一脸尴尬,犹豫不决的士兵,赵锦辛摆摆手,表示无妨。
他撑着甲板就要起身,就听见那人叫了一声:“殿下小心!”
下一秒木板弹起,赵锦辛无意识地抬腿。
那窄长的铁钉直直刺入他的小腿!
赵锦辛的眼睛比脑子快,他亲眼看着铁钉在他的腿上开了一个洞,想象的疼痛并没有传来,他连血都没流。
“殿下,您怎么样?”那士兵放下东西就要上前。
赵锦辛向后一步,钉子被拔了出来,他的腿瞬间恢复,没有一点受过伤的痕际。
赵锦辛呆住了,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情况。
士兵确定他没有受伤,舒了一口气,道:“我去找工具,殿下。”
赵锦辛没回话,怔怔点头。
士兵走后,赵锦弯腰重新检查了自己的小腿——切如常。
他克制了重新刺上去的冲动,但心中疑团始终没有消散。
半夜,船员们都睡下了,他悄声提着油灯走进了后厨,这里是船上最不容易被发现的地方。
他将油灯放在木质桌上,提着自己随身的短刃,狠狠心,笔直地刺向自己地手腕!
“你在做什么!”
赵锦辛己经将匕首刺入了皮肤,听着这道好听又陌生的男声,他呆楞地盯着门口。
一个黑暗疾步冲了过来,一把夺过了赵锦辛手中的刀,扔到了地上。
黎朔抓起赵锦辛被刺中的那只手,却没有看想象中鲜血直流的刺激画面,他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固,很快又变得淡然,只是紧紧皱着的眉头松开了。
赵锦辛心脏怦怦跳着,一半是“杀”自己底气不足,一半是被闯入者吓到了。
但是下一秒,黎朔的脸放大在自己面前,他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紧张和恐惧。看得赵锦辛心头一颤。
赵锦辛低头看着黎朔皱着眉翻弄着他的手,检查他的伤,而后者已经被惊出了一身冷汗,他看到王子殿下已经把刀锋刺进了手心,为什么没有伤口呢?
“好看吗?”
黎朔一怔,抬头看他。
赵锦辛弯着好看的桃花眼,灰黑的瞳仁里带着审视和探究。
“我的手,好看吗?”
黎朔动了动眼皮,松开赵锦辛的手,深吸一口气,矮下身,半跪在甲板上,低头轻声:“殿下,请恕罪,方才鲁莽了,对您不敬。”
赵锦辛蹲下身,伸手捏着他的下巴,强迫两人对视。
看着黎朔泛红的眼尾,他心头微动。
“骑士先生,你刚才,是在担心我吗?”
赵锦辛面上看不出情绪,心底却早已融化。
黎朔像是才反应过来,他直视着赵锦辛的眼睛,道:“殿下,您刚才很危险。”
赵锦辛挑了挑眉,“我全当你默认了,不过这个不重要,黎朔,我更关心另一个问题,你不是哑巴吗?”
黎朔颤了颤睫毛,平静地开口:“很抱歉,殿下,我欺骗了您。”
赵锦辛不置可否,欺身把黎朔扶了起来,他弯弯眼睛,笑道:“别担心,我没有生气。你是我最欣赏的骑士,我怎么舍得罚你?”
他收回匕首,挑着煤灯——它已经灭了。
两人曾在极端黑夜中生存,这样的挑战似乎算不上什么。
“我们得回去了,”赵锦辛冲黎朔说道。“三个小时后老船长会喊我掌舵,而且我们两个不点煤灯地出现在后厨,有人发现会以为我们在偷······”
赵锦辛的脑子在最后一个字出来以前跟上了嘴,他吓了一跳,自己可是一个富有修养的绅士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偷什么?”黎朔停住脚步,不解地看他。
“偷面包,骑士先生?”赵锦辛放柔了语调,轻挑地看他,字里行间的意思只有两人心知肚明。
他果然看到黎朔一怔,扭过头,径直离开了出口。
虽然这样说不合适,但、真的很像偷情呀。
赵锦辛笑吟吟地跟了出去,他跟在黎朔身后,压低了声音开口:“我们别回去了,我也不困,我知道你也睡不着了。我们在甲板上聊聊好吗?”
不知道是海上风太吵黎朔没听清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并没有回头。
赵锦辛有些失望,他今晚原本很兴奋,因为黎朔不是哑巴,而且那如清泉一般温柔的声音令他喜爱不已。
而他清楚,黎朔今晚露了馅是因为突发意外,他怕分别以后再也听不到黎朔开口。
谁知黎朔扭头走向了船尾,若有似无地向后瞟了一眼。
赵锦辛又楞了一下,随即轻声笑了。
黎朔双手交叠放在栏杆上,眯着眼眺望着大海,但其实白天的大西洋白茫茫一片,夜晚则是其反转色,压抑又恐怖。
赵锦辛仰靠在他身旁,扭头盯着他的侧脸。一张无比好看的脸。他轻声开口:“殿下,您想问我什么,不妨就问吧?”
“面包,是你送来的吧?”
黎朔又一怔,点了点头。
“您从我们步入森林开始,什么也没吃。”
黎朔转头与他对视:“半个月,殿下,您见过整整半个月什么也不吃却还活着的人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