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锦辛忐忑地问他心里没底隐约觉得自己的经历太过迷幻,不真实,然后他就看到黎朔点头。
赵锦辛一瞬间来了精神。
“那、神女是什么样子的?她住在云间吗?”
黎朔又点点头。
“那你们怎样去到天上?”
赵锦辛像是才反应过来一样:“你…可以做口型吗?”
黎朔的脸可以被勉强看清,但要分辨口型还是困难。
“……什么…龙卷风?”
赵锦辛皱着眉凑近他,直到感觉在这样昏冷的夜里,温热的气息呼在了他的脸上,那是黎朔的鼻息。
他们凑得好像有点近了。
赵锦辛楞了一下,道了一声“抱歉”,然后重新靠回洞壁。
“你们被龙卷风卷到了天上吗?”
黎朔皱眉摇摇头,指了指自己。
“只有你一个人吗?”
黎朔仰头靠向山洞,似乎不想回忆。他闭了闭眼,又忽然向前倾——山洞洞壁坚硬且凹凸不平。
“你困了吗?”赵锦辛觉得自己的眼皮有点沉了。
黎朔摇摇头,就听身边人说:“困的话。你可以靠在我肩上睡。”
他惊讶回头,对上一双真诚的眼睛,思考了几秒,还是将头歪了过去,闭上了眼。
重量传来的一瞬间,赵锦辛也觉得疲惫了。
两人伴着雨声,相依而眠
赵锦辛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冗长的梦,梦境迷蒙不清,而带有丝丝甜意。
黎朔动了动,赵锦辛脖子发痒,率先醒了过来。
他看到外面天放晴了,并且远方太阳正升起,现在是黎明时分。
离开了月地牢,昼夜的时间交替果然就正常了。
他下意识耸动了肩膀,才想起来身旁有人。
赵锦辛并不想打扰他,他低头静静描摹着黎朔的眉眼,后者呼吸均匀平稳,俯视的角度让黎朔的五官更加温柔。
他的心中涌上一丝不知名的情绪,他与这位“东方骑士”只见了几面,可是他总觉得,似乎此情此景从前也曾上演过。
天边彻底泛白,月地牢的年轻人们已多年不见太阳光辉,如今像遇着水的游鱼,贪婪地沐浴着阳光。
清晨的森林郁郁葱葱,与昨日的诡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骑兵到达了王国东港口,国王为他们准备了王国最好的战船。
事实上,王国的海军只用于运输货物,不再有军事威迫的意义。
一行人在滨海小城稍做调整,赵锦辛提议尽快启程,于是士兵们乘着夜色装载货物,计划黎明时分扬帆。
不巧的是,清晨起了大雾,灰蒙蒙地笼盖着大海,天与海相接,荒诞而不真实。
“夏季就是这样,海边起雾是常有的,覆盖范围也说不准,可能只有大陆周围也可能几十,几百海里也走不出雾。”
赵锦辛烦乱地抓了抓头发,道:“大概要多久再能启程?”
“说不准,殿下。短则几个时辰,多则十天半个月……”
赵锦辛沉默了。
黎朔向小摊老板要了一杯椰汁,付了银币,端着绕到了小镇后的凉亭里。
赵锦辛在凉亭里吹晚风,黎朔立在他身旁望着同一片海洋。
“你是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固执,为什么这么急,为什么指挥一切朝着更快的方向发展?”
黎朔没有回应,把椰汁递给了他。
赵锦辛沉默着凝视银制杯具内的液体,半晌,自顾自地回答了问题。
“因为国王陛下即使重病,即使垂垂老矣,也坚持着工作。陛下不放心我,臣子们不信任我,百姓不服于我。因为我才十七岁,我没有拿得出手的功绩,我能否担任一国之主,到现在了,还是个问题。”
黎朔静静地看着他,赵锦辛觉得他的双眸,像口古井。却仿佛温柔地包容得下万物。
“我……我只是担心,担心自己难担重任,担心灾害继续发生,担心百姓失所,天下重新大乱……”
他感觉自己的肩在微微颤抖,另一只空手握成拳。
他在做什么?他身为一国之王子,怎么能在百姓面前说这样消极的话,怎么能将这些告诉一个泛泛之交的陌生人……可他是黎朔啊,他和别人,不一样啊……
没人知道赵锦辛心里有多痛苦,他从小锦衣玉食,除了训练体会了王国士兵的艰辛,但这也并不算什么,于赵锦辛而言,那是责任的一部分,他以守卫国家为信仰,因此斗志昂扬。
可那些训练和劳苦的煤工,失所的人民,永寂的沉夜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他这样想。
因此更加迫切地想要找到神女,解消她的顾虑,使恩泽重新降临大地。
赵锦辛难受地弯下腰,扶住身旁的栏杆。
下一秒,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
黎朔弯腰向他行礼,一双眸子像有诉不完的话语,却堵得赵锦辛心头苦涩不已。
“你愿意相信我吗?”赵锦辛红了眼眶。
黎朔不假思索地点头。
真可惜,如果他能说话就好了。
赵锦辛甩了甩头,郑重道:“谢谢你。”两个字如有千斤重,抛出的一瞬间赵锦辛只觉一身轻。
翌日中午,海军将领召集了探险者。
己经正午了,雾还是没有散的迹象。
那人表示,雾虽一直不散,但能见度不低,如果急于启航,可以占卜询问。
一间简朴,盖着茅草的小木屋,那是占星室。占星者通过水晶球与未来取得联系。
“只是……”那人略带尴尬地说“我们的占星者外出采购了,阁下们有能召唤星使的吗?”
赵锦辛正要开口,就只见黎朔朝那人走去,行了个礼。
那人似乎并不意外,倾身向他回礼,随即二人走向了占星室。
赵锦辛又把话咽了回去,他看着黎朔的背影,神情复杂。
他从昨夜到现在一日无眠,清晨时将领找过他,表示有人向他提出能否提前出海可以占星决定,赵锦辛皱着眉,询问那人的身份。
将领表示,那人是一位骑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