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图书馆总是格外安静,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斜斜切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浮沉的尘埃在光柱里缓慢游动。知颜汐抱着《物理竞赛辅导书》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划过书页上复杂的公式,心思却像被风吹动的窗帘,忽明忽暗地飘向别处。
桌角的手机震了一下,是林薇薇发来的消息:【你看学校论坛了吗?七班梁川好像要参加市里的篮球赛!】
她的指尖顿了顿,点开林薇薇发来的链接。论坛首页的热帖标题格外醒目:【爆!七班梁川入选校篮球队,将代表学校出战市赛!】下面附了张训练照,梁川穿着红色训练服,正弯腰系鞋带,侧脸的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嘴角似乎还噙着点漫不经心的笑。
评论区里已经吵翻了天,大多是女生的欢呼,夹杂着几句“程黎肯定会去加油吧”“他们俩站在一起就是校园文标配啊”。知颜汐的指尖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最后还是按灭了手机,重新看向摊开的辅导书。
可那些符号像活过来似的,在眼前扭曲成篮球的形状,耳边也总响起虚拟的哨声和欢呼声。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却在低头时,看见书页上印着的光斑——那光斑晃啊晃的,像极了梁川投篮时,篮球在空中划出的弧线。
“同学,能借过一下吗?”
温和的男声在头顶响起,她慌忙抬头,看见吴朝晖站在桌旁,手里抱着一摞厚厚的参考书。他是三班的学习委员,戴着黑框眼镜,说话总是慢条斯理的,和程黎的干练截然不同。
“哦,好。”知颜汐赶紧把椅子往里面挪了挪,膝盖不小心撞到桌腿,发出轻微的声响。
吴朝晖笑了笑,弯腰把书放在旁边的空位上:“谢谢你。”他坐下时,知颜汐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墨水味,干净又清爽。
两人没再说话,图书馆里只剩下翻书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知颜汐偷偷用余光瞥了一眼,看见吴朝晖正在看一本关于天文的书,笔记本上画着复杂的星图,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她忽然想起林薇薇说过,吴朝晖和程黎是小学同学,关系一直很好。
正想着,图书馆的门被推开,风铃叮当作响。梁川和胖子走了进来,两人说话的声音有点大,被管理员低声提醒了一句。梁川耸耸肩,做了个“抱歉”的手势,视线扫过阅览区时,正好落在知颜汐这边。
他的脚步顿了顿,随即带着胖子走了过来,在吴朝晖对面的空位坐下。书包往桌上一甩,发出沉闷的响声,和图书馆的安静格格不入。
“喂,一班的,你也来补课?”梁川挑眉,语气带着惯有的戏谑,“还是来偷偷看言情小说?”
知颜汐的脸瞬间涨红,把物理辅导书往身前推了推:“我在做题。”
“哟,物理竞赛啊,”他凑过来看了一眼,指尖差点碰到书页,“学霸啊。”
“别打扰人家学习。”吴朝晖忽然开口,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梁川愣了下,随即嗤笑一声,没再说话,从书包里掏出本篮球杂志翻了起来。胖子在旁边小声嘀咕:“川哥,不是说来看数学错题的吗?”
“闭嘴,看你的漫画。”
空气里弥漫着微妙的安静。知颜汐能感觉到梁川的视线时不时落在自己的练习册上,像有只无形的羽毛在轻轻搔着后背。她握着笔的手有点抖,一道简单的受力分析题算了三遍都没算对。
阳光慢慢移动,光斑爬到梁川的杂志上,照亮了他骨节分明的手指。他翻页的动作很慢,偶尔会停下来,对着某张球员照片皱眉,嘴里念念有词地不知道在说什么。
中途吴朝晖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时手里多了两瓶矿泉水,递给知颜汐一瓶:“刚才看见你杯子空了。”
她愣了一下,才发现自己的保温杯早就见了底。“谢谢你。”她接过水,指尖碰到瓶身的凉意,心里却莫名有点慌。
“哟,吴大委员挺会照顾人啊。”梁川的声音突然插进来,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怎么不给我们也带两瓶?”
吴朝晖没理他,坐下继续看自己的书。梁川撇撇嘴,从书包里摸出瓶可乐,“啪”地一声拉开拉环,气泡喷涌的声音在安静的图书馆里格外清晰。
管理员又看了过来,梁川赶紧把可乐往桌下藏了藏,冲管理员做了个鬼脸。知颜汐看着他孩子气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又赶紧低下头,假装在做题。
不知过了多久,程黎也来了。她穿着白色连衣裙,背着帆布包,走进来的时候,风铃又响了一阵。“朝晖,我找了你半天。”她走到吴朝晖身边,自然地把包放在他旁边的空位上,“物理老师让我问你,上次那道题的解法想出来了吗?”
“嗯,在笔记本上。”吴朝晖把笔记本递给她,两人头凑在一起讨论起来,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旁人插不进的熟稔。
梁川翻杂志的动作停了,视线落在他们身上,又很快移开,拿起可乐猛灌了一口,喉结滚动的弧度格外明显。
胖子碰了碰他的胳膊,小声说:“川哥,要不咱走吧,这里太闷了。”
梁川没说话,只是把杂志往桌上一合,站起身:“走了。”
经过知颜汐身边时,他的书包带不小心勾到了她的笔袋,里面的笔哗啦啦掉了一地。黑色水笔滚到他脚边,他弯腰捡起,指尖再次碰到那道浅浅的刻痕。
“对不起啊。”他把笔递给她,声音有点闷。
“没事。”知颜汐蹲下去捡笔,眼眶忽然有点发热。她看见自己的影子和他的影子在地板上交叠,又很快分开,像从未靠近过。
梁川和胖子走后,图书馆里又恢复了安静。程黎还在和吴朝晖讨论题目,偶尔响起的笑声像银铃一样。知颜汐把笔都捡起来放进笔袋,却发现那支黑色水笔不见了。
她在地上找了半天,最后在梁川坐过的椅子底下看到了它。笔杆朝上,那道刻痕在光斑里格外清晰,像个沉默的印记。
她弯腰捡起来,攥在手心。笔杆还带着点余温,像他刚才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
夕阳西下时,知颜汐才离开图书馆。晚风带着凉意吹过来,吹动她额前的碎发。她摸了摸口袋里的笔,又抬头看了看天空,晚霞把云朵染成温柔的粉色,像块融化的草莓糖。
可她的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甜丝丝的,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她知道,有些故事,或许从一开始,就注定只能远远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