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寂静回廊的初代烙印

冰冷的夜风裹挟着工业区特有的铁锈和机油味，钻进林默的衣领。他靠在废弃工厂斑驳的水泥墙后，剧烈的心跳撞击着肋骨，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额角的肿痛。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中格外刺眼，那条最新短信如同毒蛇盘踞：

＞ “追踪信号？勇气可嘉。但回声实验室里没有答案，只有更深的噪音。——最后一次警告”

发送时间：5分钟前。

发送地点：信号源就在这栋建筑深处。

林默用力按灭屏幕，指尖冰凉。对方知道他来了！甚至知道他追踪的是“回声实验室”！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心脏，但更强烈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疯狂。薄荷糖的效力在奔跑和紧张中消耗殆尽，远处高速路的车流噪音、工厂管道泄漏的嘶嘶声、甚至自己血液奔流的鼓噪，都化作细碎的针，重新开始刺探他的神经。

他不能退。苏晴流血的额头，那警惕又疲惫的眼神，像烙印刻在脑海里。他需要答案，哪怕前方是陷阱。

深吸一口气，林默贴着墙根，如同幽灵般滑向那扇半掩的、锈迹斑斑的货运铁门。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在死寂的夜里格外刺耳。门后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混杂着尘埃和某种……消毒水残留的刺鼻气味。

他打开手机电筒，微弱的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前方。

这不是他想象中布满灰尘和蛛网的废弃厂房。一条异常洁净的、铺着浅灰色PVC地胶的走廊向前延伸。墙壁刷着冰冷的白色无机涂料，顶端是早已熄灭的嵌入式LED灯带。这里的一切都透着一种被遗弃的、冰冷的秩序感，与外部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

回声实验室。这个名字带着不祥的意味。

林默小心翼翼地踏入走廊。脚步声在空旷中回荡，每一步都敲击着他紧绷的神经。手机的光扫过墙壁，一些残留的痕迹引起了他的注意——某些地方，涂料被粗暴地刮掉，露出底下深色的、仿佛被灼烧过的墙面。还有一些区域，残留着用马克笔书写的、意义不明的公式和潦草的符号，被涂抹得一片狼藉。

“滋滋…沙沙…”

一阵微弱的、类似老式收音机调频的噪音毫无征兆地钻入林默的脑海！他猛地停住脚步，全身肌肉瞬间绷紧。这噪音很轻，断断续续，不同于办公室那种混乱的心声碎片，更像是一种……残留的电磁污染？带着一种冰冷的、非人的质感。

光柱扫向前方走廊尽头。那里似乎有一扇厚重的金属门，门旁墙壁上，一个不起眼的标识牌在尘埃下若隐若现。

林默屏住呼吸，一步步靠近。他用袖子擦去标识牌上的积灰。黯淡的光线下，一行磨损的英文缩写浮现：

**S.O.L. - Sector Zero Lab (零号实验区)**

而在标识牌下方，有一个几乎被刮掉的、更小的数字喷码痕迹：**00**。

**SOL-00？** 林默的心脏猛地一缩。苏晴胸口的银色徽章！那个“SOL”字母！难道……

就在这时，那扇厚重的金属门内部，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如同重物拖行的摩擦声！紧接着，一个压抑的、带着极度痛苦的呜咽声穿透门板，微弱地传了出来！

那声音……有些熟悉！

林默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手机光柱剧烈晃动。是赵娜？！她不是被停职了吗？怎么会在这里？这声音里蕴含的痛苦和扭曲，远超之前在办公室的歇斯底里！

“滋——！！！”

比之前在办公室强烈十倍、百倍的恐怖精神尖啸，毫无征兆地、如同海啸般从门后爆发，狠狠撞进林默的脑海！这一次，不再仅仅是声音！伴随着尖啸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极度扭曲的视觉碎片：

无数只血红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开！

腐烂的藤蔓缠绕着尖叫的人形！

破碎的镜子里映出赵娜自己扭曲变形、皮肤龟裂的脸！

冰冷的金属针管刺入眼球！

“呃啊——！” 林默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手机脱手飞出，“啪”地一声摔在地上，光灭了。世界瞬间陷入绝对的黑暗。剧痛如同无数烧红的钢针在他颅内疯狂搅动！那扭曲的污染画面如同跗骨之蛆，侵蚀着他的视觉和理智！他双手死死抱住头颅，蜷缩着跪倒在地，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赵娜的污染……进化了？！或者说，被什么东西……强化了？！

黑暗中，金属门内传来了某种机械运转的低沉嗡鸣，以及一个冰冷、毫无感情的男声，虽然隔着门板有些模糊，但林默瞬间就认出了那个在监控室调整“心声频率”的声线——张琰！

“植入体融合度87%……神经污染指数超标……阈值突破……很好……‘噪音源’初号样本，活性稳定提升。” 声音带着一种科学家观察培养皿般的冷漠和……满意。

“放……过……我……张……琰……” 赵娜破碎的、夹杂着非人嘶鸣的哀求声传来，每一个音节都浸透了极致的痛苦和绝望。

“放过你？” 张琰的声音带着一丝残酷的玩味，“当你的‘心声’能像瘟疫一样感染整栋大楼，让所有人在疯狂中互相撕咬时，你会感谢我赐予你的‘力量’。”

门外的林默，如坠冰窟！张琰在改造赵娜！把她变成一个……活体污染武器？！这就是“回声计划”？！

就在林默被剧痛和恐惧淹没，意识即将崩溃的边缘——

“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水滴落地的声音，在他身后不远处响起。

林默的神经猛地绷紧！有人！他强忍着撕裂般的头痛，猛地回头！

黑暗中，一点微弱柔和的白光亮起。那是一个小小的便携式应急灯，被一只纤细的手提着。灯光勾勒出一个熟悉的身影轮廓——羊毛卷发，纤细的身形。

苏晴！

她静静地站在走廊入口的阴影里，不知来了多久。应急灯的光线照亮了她苍白的脸颊，额角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未擦净的、极淡的红痕。她的眼神不再是平日里的温和或警惕，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以及……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她看着蜷缩在地、痛苦不堪的林默，又望向那扇传出非人哀嚎的厚重金属门，嘴唇无声地抿紧。

她怎么会在这里？！她跟踪自己？还是……她本来就知道这个地方？！

“滋——！！！”

门内赵娜的污染尖啸再次拔高，如同无形的巨锤砸来！林默闷哼一声，意识彻底模糊，最后看到的画面，是苏晴在刺耳的噪音中微微蹙起了眉，但她的眼神却异常坚定。她抬起没有提灯的那只手，做了一个奇怪的动作——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划，仿佛拂去尘埃。

就在她指尖划过的瞬间，那冲击林默意识的恐怖尖啸，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柔软的墙壁，音量骤然衰减！虽然痛苦依旧，但那足以摧毁理智的峰值冲击，被某种力量……缓冲了！

林默瘫倒在地，大口喘息，视野被生理性的泪水模糊。他看到苏晴提着灯，一步一步，无声地朝他走来。灯光在她脚下投下长长的影子，如同穿越寂静回廊的幽灵。

她停在他面前，蹲下身。应急灯的光线照亮了她胸前那枚银色的“SOL”徽章，在黑暗中反射着冰冷的光泽。她的目光扫过他额角的伤，最后落在他痛苦而惊骇的眼睛上。

“林默，” 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了残留的噪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疏离和疲惫，“你不该来这里。更不该……看到这些。”

她伸出手，掌心摊开，里面静静躺着两颗熟悉的、浅绿色包装的薄荷糖。但这一次，林默清晰地看到，糖纸上……沾染着一点极其细微的、暗红色的痕迹。

“最后两颗了。” 苏晴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像重锤敲在林默心上，“吃下去，忘记今晚看到的一切，离开这里。这是……为你好。”

灯光映照下，她胸口的“SOL-00”徽章，冰冷地闪烁着。这枚带来寂静的徽章，此刻却像一枚通往地狱的烙印。她递来的糖，是救命的解药，还是……封口的毒饵？

林默看着那染血的薄荷糖，又望向身后那扇如同地狱之门的厚重金属，里面赵娜非人的哀嚎和张琰冰冷的低语仍在断续传来。

他颤抖着伸出手，指尖悬在那两颗糖的上方。

寂静，第一次显得如此……血腥而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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