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光尘与血锈

薄荷糖的清凉早已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口腔里弥漫的铁锈味——那是他咬破自己口腔内壁的血腥气。技术部老张报出IP地址的瞬间，林默脑子里的噪音洪流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死水潭，猛地掀起滔天狂澜！

赵娜方向传来的不再是“玻璃刮擦”声，而是某种高频、尖锐到超越听觉极限的精神尖啸，像无数把电钻同时刺入他的颅骨！剧痛让林默眼前瞬间被猩红的雪花点占据，胃部剧烈痉挛，几乎要当场呕吐出来。他死死抠住冰冷的办公桌边缘，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颤抖，才勉强支撑住没有倒下。

陈锋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那是一种被愚弄的暴怒和冰冷的审视。他没有再看门口面无人色的赵娜，而是死死盯着林默，仿佛要把他从里到外剖开。林默那摇摇欲坠、惨白如鬼的状态，在陈锋此刻的解读里，更像是阴谋败露后的崩溃。

“赵娜。” 陈锋的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的刀子，每一个字都清晰地割开死寂的空气，“解释一下，你的终端，为什么会在报告提交前的关键时间点，访问林默的报告编辑后台？”

“我……我没有！陈总！是林默！是他诬陷我！” 赵娜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充满了绝望的歇斯底里。她猛地冲进办公室，指着林默，手指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是他！一定是他用了什么黑客手段！栽赃给我！陈总您要相信我啊！” 她的眼泪说来就来，瞬间糊了满脸精心描绘的妆容。

然而，在林默此刻被噪音撕扯得濒临崩溃的意识中，赵娜的哭喊和辩解，被那持续不断的、恐怖的高频尖啸彻底淹没。更糟的是，随着她情绪的彻底失控，那尖啸仿佛获得了某种力量，变得更加尖锐、更具穿透性！林默甚至“看”到了一些破碎的、扭曲的画面碎片——碎裂的镜子折射出无数张自己惊恐的脸，黑色的荆棘从地板缝隙里疯狂钻出缠绕他的脚踝……

“够了！” 陈锋猛地一拍桌子，巨大的声响让赵娜的哭喊戛然而止，也让林默脑中的尖啸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张工，锁定操作记录，追溯具体指令。赵娜，从现在起，你被停职，配合公司内部调查！在结果出来之前，交出你的门禁卡和所有存储设备！”

赵娜的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那暂停的尖啸再次爆发，比之前更加狂暴！林默再也支撑不住，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哼，身体猛地向前一倾，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桌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林默！” 陈锋和老张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了一下。

林默趴在桌上，大口喘着粗气，眼前一片漆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只有赵娜那毁灭性的精神噪音如同跗骨之蛆，疯狂啃噬着他最后的理智。口袋里那最后一颗薄荷糖，被他攥得几乎要嵌入掌心。

“对…对不起…陈总…张工…” 他艰难地从齿缝里挤出破碎的声音，汗水顺着鬓角滴落在桌面上，“我…我可能真的…低血糖犯了…撑不住了…” 他必须离开！立刻！马上！否则他怀疑自己会在这办公室里彻底疯掉！

陈锋皱着眉头，看着林默惨无人色的脸和额角迅速红肿起来的磕痕，又瞥了一眼面如死灰、眼神怨毒地盯着林默的赵娜，最终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老张，你处理后续。林默，你先回去休息！明天早上，我要看到一份详细的书面说明！”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显然并未完全打消对林默的怀疑。

“谢…谢谢陈总…” 林默几乎是凭着本能，踉跄着从椅子上站起来，看也不敢再看赵娜一眼，如同逃离地狱般，跌跌撞撞地冲出了办公室。身后，赵娜那怨毒的、如同实质的目光，和那恐怖的精神尖啸，紧紧追随着他，直到他冲进电梯，金属门合拢的瞬间，才被暂时隔绝。

电梯下降的轻微失重感，让林默眩晕得更加厉害。狭小空间里残留的香水味、烟味，甚至电梯运行的低频震动，都化作了新的噪音碎片，加入对他意识的围剿。他背靠着冰冷的轿厢壁，颤抖着摸出那颗仅存的、被汗水浸得有些发软的薄荷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撕开包装，将糖塞进嘴里。

喀嚓。

熟悉的清凉再次炸开。如同甘霖洒向龟裂焦灼的大地。那汹涌的、几乎要将他撕碎的噪音洪流，如同被按下了停止键的狂暴海啸，瞬间平息了大半。虽然残留的嗡鸣和碎片依然存在，但致命的剧痛和失控感终于如潮水般退去。

林默靠在电梯壁上，剧烈地喘息，感受着冷汗浸透的后背带来的冰凉。额角的肿痛和口腔里的血腥味混合着薄荷的清凉，形成一种怪异的感官体验。他拿出手机，屏幕还停留在那条诡异的短信界面。

＞ “薄荷糖快吃完了吧？小心，噪音的尽头，是永恒的疯狂。——关心你的人”

冰冷的文字，如同毒蛇的信子。这个人知道他的能力！知道他依赖薄荷糖！甚至知道他此刻的窘境！是“回声计划”的人？还是那个隐藏在暗处的“拟声者”张琰？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再次缠绕上心脏。

电梯到达一楼。林默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走出写字楼。冰冷的夜风裹挟着城市的喧嚣扑面而来，但大部分噪音都被薄荷糖形成的“毛玻璃”过滤了。他站在霓虹闪烁的街头，茫然四顾，一种巨大的孤独感和恐惧感将他吞没。他能去哪里？回家？那个空荡荡的出租屋，此刻更像一个等待噪音将他吞噬的囚笼。

鬼使神差地，他的脚步转向了公司大楼的侧面——那条通往设计部独立工作区的小路。苏晴！只有靠近她，才能获得真正的、持久的宁静！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的灯塔，强烈地驱使着他。

设计部所在的副楼灯火通明，加班是常态。林默绕到后门，那里相对安静。他靠在冰冷的消防楼梯金属栏杆上，仰头望着设计部那几扇亮着灯的窗户，试图辨认苏晴的位置。薄荷糖的效力在夜风中似乎消退得更快，楼下便利店促销的喇叭声、远处救护车的鸣笛碎片又开始变得清晰。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她。

苏晴的身影出现在三楼的落地窗前。她似乎刚结束工作，正背对着窗户收拾东西。灯光勾勒出她纤细的轮廓，那头羊毛卷发在光线下显得很柔软。林默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仿佛只要这样远远地看着，就能汲取一丝宁静的力量。

然而，下一秒，异变陡生！

苏晴收拾东西的动作突然僵住了。她毫无征兆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额头，身体猛地一晃，踉跄着扶住了旁边的办公桌才没有摔倒！林默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紧接着，更让他头皮发麻的事情发生了！

透过明亮的落地窗，他清晰地看到——苏晴捂住额头的手指缝隙间，竟然缓缓渗出了暗红色的液体！不是汗水！那粘稠的色泽，分明是血！

林默脑子“嗡”的一声，薄荷糖带来的最后一丝屏障瞬间动摇！他几乎要不顾一切地冲上去！

但苏晴的反应更快。她迅速从口袋里掏出什么（林默看不清），捂在口鼻处深深吸了几口，然后有些慌乱地抽了几张纸巾，用力擦拭着额头和手指。血迹很快被擦掉，但林默确信自己没看错！她的脸色在灯光下显得异常苍白。

就在林默惊魂未定之际，苏晴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目光锐利地投向楼下消防楼梯的方向——正好与林默惊骇的视线撞个正着！

隔着三层楼的高度和冰冷的玻璃，林默清晰地看到了苏晴眼中的情绪——不是平日的温和疏离，而是一闪而过的惊惶、警惕，以及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那眼神锐利得仿佛能穿透夜色，让林默感觉自己像被扒光了暴露在探照灯下。

苏晴迅速拉上了窗帘，身影消失在窗后。

林默僵在原地，如坠冰窟。额角的肿痛，嘴里的血腥味，口袋里仅剩的糖纸，还有那条冰冷的短信…所有线索在他混乱的脑子里疯狂搅动。

薄荷糖能压制噪音，但苏晴自己却在流血！

她刚才吸的是什么？

她看自己的眼神，为什么充满了警惕和…恐惧？

他唯一的光，似乎也并非表面那般纯净无瑕。那温暖的、能驱散噪音的“茉莉花”深处，是否也隐藏着不为人知的荆棘与…锈迹？

口袋里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一条新的信息，发送者赫然是那个刚刚拉上窗帘的号码：

＞ “看到了吗？光，也会流血。离她远点，为了你好。——真心建议”

冰冷的夜风灌进林默的衣领，他却感觉不到丝毫凉意。巨大的谜团和更深的恐惧，如同浓稠的黑暗，将他彻底吞没。他手中那点微弱的“寂静”，似乎正散发着诱人而危险的血腥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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