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烦躁,他厌恶,他想让这个麻烦精立刻消失。
但那股萦绕不去的、带着体温的靠近,和那绝望的哭泣声,却又像一根极其微弱的蛛丝,在他无边的痛苦和黑暗中,缠住了他不断下坠的意识。
他死死咬住渗血的嘴唇,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最终,在那剧烈的、几乎要撕裂他一切的绞痛中,极其微弱地、几乎不可闻地,从齿缝里挤出一个破碎的音节:

…………药……
朱志鑫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猛地抬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张极。

……抽屉……药……
张极的声音细若游丝,带着濒临崩溃的虚弱。
朱志鑫像是被解除了定身咒,连滚爬爬地冲到那个破旧的木头抽屉前,手忙脚乱地翻找着。终于,在最里面,他找到了一个空了大半的白色药瓶,上面没有任何标签。
他倒出两颗,又冲到桌边,拿起那个破搪瓷缸,发现里面是空的。他环顾四周,看到墙角有一个暖水瓶,他冲过去摇晃,里面传来微弱的水声。
他倒出小半杯已经凉透的白开水,回到床边。
水……药……

他把水和药递到张极嘴边。
张极闭着眼,眉头死死拧着,颤抖着张开嘴,就着朱志鑫的手,吞下了那两颗救命的药片,喝了几口水。
然后,他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整个人彻底瘫软下去,倒在床上,只剩下沉重而痛苦的喘息。
朱志鑫跪在床边,手里还拿着那个空了的药瓶和搪瓷缸,看着床上那个终于暂时被药物压制住痛苦、却依旧虚弱不堪的少年,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
月光静静地洒满陋室,照亮了张极苍白汗湿的脸,也照亮了朱志鑫满脸的泪痕。
屋子里只剩下两人交织的、尚未平复的喘息声。

目标人物张极处于极度虚弱状态,情感屏障降低。系统检测到复杂情感波动……重新分析中……

分析受阻……数据混乱……无法量化……暂维持原数值:-65
朱志鑫看着那个数字,又看着床上那个连昏睡中都依旧蹙着眉头的少年。
他伸出手,极其轻微地、用指尖,触碰了一下张极紧握的、指节泛白的手。
冰冷,汗湿,却依旧带着倔强的力量。
这一次,他没有再相信那个冰冷的数字。
冰山之下的熔岩,已经灼伤了他的指尖。
那两颗没有标签的药片像投入沸水的冰块,暂时压制住了张极体内翻江倒海的痛苦。他瘫在床上,沉重的喘息逐渐变得悠长而平稳,紧蹙的眉头却未曾舒展,仿佛连昏睡中都承载着无法卸下的重量。
朱志鑫跪坐在冰冷的地面上,背靠着床沿,浑身脱力。刚才那番折腾耗尽了他本就所剩无几的精力,额角伤口隐隐作痛,低烧带来的眩晕感再次袭来。但他不敢离开,也不敢睡去,只是竖着耳朵,捕捉着床上那人每一丝细微的呼吸变化。
月光偏移,在斑驳的地面上缓慢移动。
不知过了多久,床上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带着痛楚的吸气声。
朱志鑫立刻惊醒,抬头望去。
张极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侧着头,沉默地看着他。月光照在他半边脸上,勾勒出冷硬的线条,另一侧隐在阴影里,看不清情绪。那双眼睛不再是之前痛苦混沌的模样,恢复了惯有的深邃和……一种极其复杂的审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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