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京城里无菩萨,不过满座假慈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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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华寺,雨雾袅袅。
贺清双跪在金身佛像前,双手合十,双眸轻闭。
“施主止步。”
门外,传来主持略带苍茫的声音。
“施主,玉华寺不纳血孽深重之人。”
贺清双睁了眼,站起身来侧头望去。门外一身玄衣劲装的,是肖珏。
像是似有所感,肖珏那双凌厉的眸子透过满堂金樽,直直落在她身上。
几息之间,贺清双率先移开目光,双手负于身后,朝门口走来。
路过主持和肖珏时,她只是微微颔首,便离开了此处。
那身洁白如玉的白衣,在擦身而过时,与肖珏一身玄黑形成鲜明对比。如今他已是水淹阙城,恶名昭著的右都督。
而贺清双,如同天上皎洁无暇的月亮,端坐高台,万人追捧。
肖珏的视线从她身上收回,抬眼注视从门外着堂内佛像。
上京城里没有活菩萨,只有恶鬼。
他的父亲战死沙场,鸣水一战血流成河、尸横遍野,军营中的千般艰辛历历在目,少时学堂里读书习剑的光景亦恍如昨日……还有那八年前的雨夜,与贺清双的初遇,点点滴滴都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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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月前的夜晚,他跪在金銮殿前,久久未起。雨幕倾盆而下,冰冷的水珠无情地拍打在他的肩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仿佛要将他的身影彻底吞噬。那一夜,雨水浸透了他的衣衫,也浸染了他曾经高高在上的傲骨,肖二公子的名号,从此被这场冷雨冲刷得污浊不堪。
肖珏不知跪了多久,只是前面那扇精致恢弘的大门却缓缓打开了。
踏出来的是一双月白色织金锦鞋,那身熟悉的暗红色长衫出现在他的眼前。
贺清双那张脸上的表情依旧清冷,周身气度与多年前丝毫不同。肖珏听到来人的一声轻笑,她的脚步停在自己身边。
贺清双“肖二公子,您忘了吗?。”
脉络分明的手里拿着把油纸伞,伞面微斜,将雨水轻巧地隔绝在外。她站在肖珏身旁,而肖珏的衣衫早已被雨水浸透,深色的水渍在布料上晕染开来。但贺清双却连一片衣角都未曾被水珠沾染。她的姿态从容而淡定,两人之间的距离被雨水拉得更加分明。
贺清双“这上京城里没有活菩萨,只有恶鬼啊。”
很多年前的某一天,也是个雨夜。那时是贺清双跪在他眼前,轻轻攥住了他的衣角,想求一条生路。
而肖珏撑着伞站在一旁,抬眼望雨时,语气复杂。
肖珏“想要求生,便到别处去罢。”
肖珏“这京城里从来没有济世菩萨,只有蚀心恶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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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幕幕画面在肖珏的脑海中飞速闪现,待他回过神来,那尊金身佛像依旧静默伫立,低垂的眼眸中仿佛蕴藏着无尽悲悯,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身上。
肖珏扯了扯唇角,转身离开。
他们都是不信佛的人,求神拜佛不如求己。而这京城里的一尊尊“大佛”,不过满座假慈悲罢了。
后院里,肖珏果然在这看到了贺清双。
贺清双从不信神拜佛,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有预谋。
就比如,今日她出现在玉华寺。
不过肖珏这一次算错了,今日贺清双来玉华寺只是单单为了一个人。
贺清双“禾晏。”
清冷的声音在空中响起,禾晏耳尖一动,那双空洞的眼里掀起一丝波澜。
禾晏“清双?”
她的声音里难得的带了分喜色。
见她摸索着要走过来,贺清双连忙上前扶住她,趁机压低声音在她耳边低语:
贺清双“有人在监视你。”
目光极快地掠过四周,贺清双扶着她的手缓缓向前走。
禾晏立马领会了她的意思,配合地大声说道:
禾晏“贺大人,劳烦您扶我去亭子里。”
贺清双搀扶着她,两人一同朝不远处的长亭而去。
肖珏心中生疑,贺清双跟这个女子看上去交情不错,但很可疑。
一个盲女,贺清双不会去结交认识,更不会生出情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