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使团终于到了驿站,时月跳下车来,便听见于十三他们在聊任如意和杨盈的事儿。
时月“这算什么呀,以前如意姐教我的时候我可是天天被骂被罚,看看我现在,所谓严师出高徒啦。”
时月昂着头,笑得自豪。
于十三“高不高徒的看不出来。”
于十三低头看她,笑得灿烂。
于十三“长得不高倒是一目了然。”
哇靠?时月一下子踮起脚使劲儿仰头,可头顶还是只堪堪到了于十三鼻尖处,她瞬间耷拉下来。
时月“行行行,你们个个都是大高个,只有我是小矮子行了吧。”
钱昭默默路过,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时月。她的身高仅及自己的脖颈处,稍稍低头,便能望见她那一头柔顺的发丝,以及此刻因不甘而微微撅起的小嘴。
元禄小可爱走上来善良地开口:
元禄“没关系的小月姐,你长得好看!”
时月瞬间又笑了起来,眼睛弯成月牙,踮起脚伸手拍了拍元禄的头。
时月“还是我们元禄最乖!”
时月在房间里休息了一会才出去用饭,只是院子里任如意和杨盈的氛围却很奇怪。
时月一脸茫然地走进,便听见任如意抱着胳膊冷笑一声:
任如意“那你知道萧皇后其实是一心想要送你下黄泉吗?”
语气凌厉,说出的话听得时月都一骇。
杨盈霍地站起,瞪着如意:
杨盈“我不许你这么说皇嫂,她待我那么好!”
任如意“待你好,却明知道你是个漏洞百出的公主,还派你女扮男装出使安国?你真当安国的百官都是瞎子,看不出你连喉结都没有?为什么只派来一个色厉内荏的长史,和一个飞扬跋扈的草包女官?”
杨盈震惊地看着她,声音渐渐低下去:
杨盈“不是这样的,我,我是事起仓促、临危受难……”
任如意“等你见到阎王的时候,也可以这么告诉他。”
杨盈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任如意“让我来告诉你真相吧。丹阳王根本不想你皇兄平安归来,他恨不得现在就看到你皇兄的尸首,这样他就能名正言顺地兄终弟及;皇后也没那么想救你皇兄,她只想再拖多几个月,等她生下孩子,就可以遥尊你皇兄为太上皇,自己以太后之名临朝称制。至于你和你皇兄两个人质,最好一直呆在安国暗无天日的大牢里,过几年一病而死,这,才叫皆大欢喜。”
任如意眼神犀利,语气锐利,一袭红衣在给足了压迫感。她每说一句,杨盈的心理防线就崩溃一分,眼眶逐渐变红。
杨盈“你骗我!”
任如意“怎么简单的道理,小月都比你懂得多。”
任如意看着面前的人,眼里染上怜悯。
任如意“不行的话你可以问他。”
杨盈惊惧地转过头,看到了不知何时来到的宁远舟。她求证一般望向宁远舟,眼睛里带着微茫的期待。
但宁远舟只叹了口气,看向如意。
宁远舟“你不该告诉她这些的。”
时月在这样的情况下也不可能好好坐下吃东西了,她抬眸看了眼宁远舟,又看了看哭得眼睛通红的杨盈,忍不住叹气。
时月“这些事、这些弯弯绕绕就应该早点告诉她,让她清醒。”
时月突然觉得心累,替这个使团心累。
那些道理,杨盈身为皇室公主,竟然未能看穿这些阴谋与阳谋,倒也罢了。但使团中的其他人呢?宁远舟不忍心见杨盈受伤,而钱昭与十三他们身为男子,不像宁远舟那样与杨盈相熟,自然也无法与她推心置腹。如此一来二去,竟始终无人将这些关键之事点破给杨盈。难道真要让她以一副柔弱怯懦、懵懂无知的模样出使安国吗?
任如意“杨盈,你听好了,”
任如意凌厉的双眸直直对上杨盈噙着泪的眼睛。
任如意“你如果不马上改掉你这娇弱忧愁的性子,你真的会死!”
时月不想再看这场闹剧,转身离开想去膳房看看还有没有吃的。
总归与她无关,宁远舟也答应了等出了梧国境内,不在章崧的视线之内了,他就安排时月离开,绝不会把她牵涉到这件事中,让她有危险。
时月“钱昭哥?你怎么在这?”
时月一踏进膳房便看见站在灶台前的钱昭,想起白天马车上的事,她的脸似乎又有些热。
钱昭“现在没剩下什么吃的了。”
钱昭把锅里做好的面夹出来放碗里,端起来走向她。
钱昭“吃吧。”
钱昭把碗递过去,表情平淡得看不出情绪。
时月有些惊讶,下意识伸手地接过来。
时月“给我的?”
钱昭点了点头,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钱昭“用饭的时候你没出来,我猜你这会应该饿了。”
钱昭说完,顿了顿又添上一句:
钱昭“我要给元禄煮甜汤,就顺便给你弄了,举手之劳。”
时月“那就谢谢钱昭哥哥啦~”
时月的眼眸弯成了新月的模样,眸光中仿佛有星光闪烁,潋滟动人。唇角浅扬间,两个小酒窝悄然浮现,可爱得令人移不开视线。那一声“钱昭哥哥”带着缱绻的尾音,听得钱昭心头一颤,心绪不由自主地翻涌起来。他背在身后的手悄然收紧,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却仍压抑着内心的波澜,未曾表露分毫。
钱昭看着她埋头吸溜面条的样子,嘴里塞的鼓鼓的,跟个小仓鼠一样,边吃还边抬起头来笑看着他,朝着他竖起大拇指。
时月“钱昭哥你手艺也太好了,好好吃!”
时月嘴里咀嚼着面条,说话还有些含糊不清,钱昭看着她的样子不禁含笑。
时月吃东西很快,没一会就吃完了面,她随意擦了擦嘴,端着碗走到灶台边上的水缸处。
钱昭“放那儿吧,一会我来洗。”
钱昭刚好煮完甜汤,看见她的动作便出声道。
时月“不用了钱昭哥,我吃了你的面,怎么还能麻烦你帮我洗碗呢,我自己来就好了。”
钱昭往旁边挪了两步站在她跟前,盯着时月看了几秒,突然从怀里掏出手帕提她轻轻擦拭嘴角。
钱昭“这里还有东西没弄干净。”
两人的距离一下子拉近,时月看着他专心仔细为自己擦嘴的样子,似乎能感受到他的呼吸洒在自己的脸上,空气都仿佛一滞。
钱昭突然抬眸,正对上了时月那双满含怔愣的双眼。目光相触的刹那,仿佛时间凝固,周遭的一切都悄然隐去。
一息之间,时月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从钱昭手中拿过手帕。
时月“钱……钱昭哥,我自己来就好了。”
钱昭仿佛这才回过神来,微微一怔,紧接着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与她拉开了些许距离。他的神情略显不自然,抬起一只手,握成拳轻抵在唇边,低咳了一声,似乎想借此掩饰内心的波动。
钱昭“那个……桌上的甜汤你喝了吧,喝完早点休息,我还有事要处理,先走了。”
钱昭撂下两句话就匆匆离开,怎么还有些落荒而逃的驾驶?
时月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半天,又看了看桌上摆着的甜丝丝的甜羹,好像心里也泛起涟漪,甜甜的。
钱昭一路急速,脚步都有些凌乱了,神思不定之间居然没察觉到于十三和元禄已经一左一右站在了自己身边。
于十三“元禄,你喜欢喝甜汤吗?”
另一边的元禄会意开口:
元禄“喜欢,尤其是钱大哥给我做的!”
于十三把手放在钱昭的肩膀上,饶有趣味地盯着他看。
于十三“听听老钱,我们元禄可是特别喜欢你做的甜汤,诶,听说你刚去膳房做了来着,汤呢?”
钱昭“我……”
元禄“这个我知道,被小月姐喝了!”
钱昭刚想开口就被元禄打断,于十三立马一唱一和道:
于十三“哦~原来如此,看来元禄你在你钱大哥心里地位不保啊?”
于十三“是不是啊钱昭哥哥~”
元禄看了看疯狂朝自己使眼色的于十三,又抬头看向钱昭:
元禄“钱大哥,你是不是喜欢小月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