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的气浪把我掀翻在地，后背撞上金属台面时发出闷响。鼻腔里灌满焦糊味，混着某种刺鼻的化学物质气息。我撑起身子，手肘蹭到冰凉的液体，抬头看见天花板渗出墨绿色黏液，在应急灯下泛着诡异的光。

耳边嗡鸣未散，身后传来钢筋断裂的脆响。那间储藏室已经变成废墟，浓烟裹着火星从破口涌出。我摸索着裤兜，指尖触到半块金属牌的棱角——07号。

"找到你了。"

对讲机的电流声突然炸响，惊得我猛然回头。强光从头顶探照灯射下，照见墙上密密麻麻的抓痕。那些痕迹深深浅浅，像是无数人在绝望中留下的最后印记。

我贴着墙根往前蹭，手机光束扫过堆积如山的金属残肢。某个断裂的手掌滚到脚边，指尖还戴着婚戒。通风管里的哭声突然变调，像有人掐住了婴儿脖子。

"欢迎来到核心区。"机械合成音从天花板角落传来，带着电流杂音。

我的后颈突然发烫，像是被什么灼烧。抬头看见监控探头在转动，红色光点正落在锁骨下方——那里有小女孩指过的伤疤。

实验台上的注射器泛着蓝光，针管里悬浮着细小颗粒。当我伸手去碰时，整排仪器突然亮起。投影光斑在墙面跳动，显示出密密麻麻的脑部扫描图。某个画面让我瞳孔收缩——那分明是我的脸，标注着"07号样本，记忆锚点激活中"。

"所以我是..."

话没说完就听见玻璃碎裂声。扭头看见安全出口指示灯炸成蛛网状，小女孩从破口处跌进来，腹部插着半截钢筋。她的机械眼红光微弱，玩偶熊已经不见了。

"他们来了。"她吐出半颗松动的牙齿，"快躲..."

警报声撕裂空气，天花板开始往下掉碎块。我冲过去想扶她，却被她用尽最后力气推开。她捂着伤口在地上爬行，虎口渗出的血和苏婉秋手腕上的一模一样。

"别碰我。"她喘着气，"接触会触发..."

轰鸣声打断了她的话。我们身后的铁门被掀飞，强光中站着几个穿防护服的人。他们举着类似电击枪的武器，电弧在枪口跳跃。

小女孩突然笑了。她扯开衣领，露出胸口的金属接缝。那些人立刻后退，有人喊出"自毁程序"几个字。

"跑啊！"她尖叫。

爆炸的气浪把我掀飞时，最后看到的画面是她机械眼中闪烁的红光。那抹红色越来越亮，最后化作漫天星火。

我踉跄着爬起来，耳膜嗡嗡作响。四周墙壁上布满锈迹，地面流淌着暗绿液体。走廊尽头的指示牌被爆炸波及，箭头歪斜指向"禁闭区"。

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无数人在拖着锁链行走。我握紧美工刀往相反方向跑，拐过转角时猛地刹住。

三具尸体倒挂在天花板上，皮肤溃烂发黑。他们的手腕都被钢索穿透，血液滴落在地上，汇成诡异的图案。我认出其中一具尸体——正是之前追捕我们的清除组成员。

对讲机的笑声又响起来了："找到你了。"

我转身就跑，背后传来弩箭破空声。箭杆擦过耳畔钉入墙壁，尾端还在微微震颤。血腥味混着腐臭气息扑面而来，我冲进最近的房间，反手将门闩死。

屋内漆黑一片，只有墙上通风口透进些许光线。我摸索着往前走，脚底踩到什么东西滑了一下。低头看见一具剥皮的老鼠尸体，眼眶里残留着墨绿色液体。

实验记录本堆满桌面，泛黄纸页上写满密密麻麻的笔记。我随手翻开一本，看到某页写着：

"童年记忆植入完成：林海，1987年3月14日。记忆锚点：母亲实验室小白鼠抓挠行为。真实记忆封存状态：良好。"

手指微微发抖，继续往后翻。更多记录映入眼帘：

"母体死亡原因修正：医疗事故（伪装），实际死因：实验数据异常导致系统清除。"

"关键记忆锚点：苏婉秋手腕伤疤、林思瑶眼角泪痣、顾明辉补录申请书笔迹。"

"唤醒程序启动条件：与失败品接触，触发记忆碎片重组。"

我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记忆突然闪回——母亲实验室里的小白鼠，它们注射完药剂后也会抓挠自己，直到皮开肉绽。

"你还不明白吗？"小女孩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我是失败品，你是成功品。他们做这么多实验，就为了让你觉醒。"

胸口疤痕开始发烫，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我按住那里，指腹触到凸起的纹路。借着通风口透进的微光，我看见自己锁骨下方的疤痕正在发光，隐约显现出数字：

"叮——"

头顶传来机械运转声。我抬头看见通风口铁板移开，一道身影缓缓落下。是小女孩，她怀里抱着玩偶熊，机械眼红光忽明忽暗。

"只有找到你，才能阻止他们。"她轻声说，将手中物件塞给我。

我低头看去，是个微型录音器。按下播放键，沙哑女声响起：

"你才是真正的钥匙...找到她...在禁区最深处..."

小女孩突然剧烈咳嗽起来，黑色血液从嘴角溢出。她抬手抹去，虎口处的医用胶布正在渗血，位置和苏婉秋手腕伤疤一模一样。

"为什么..."我的声音发涩，"为什么她们都..."

"因为你们都是。"她打断我，机械眼红光扫过我的脸，"实验的关键。"

门外传来锁链拖地的声响，越来越近。小女孩突然抓住我的手腕，冰冷的金属手指让我想起初次见面时她手心的温度。

"记住，"她急促地说，"不要相信任何记忆。尤其是关于她的..."

话音未落，房门被重重撞击。我被人拽着往后退，最后瞥见小女孩站在原地，机械眼红光渐暗。玩偶熊躺在她脚边，塑料笑脸在微弱光线里显得格外诡异。

我们穿过长长的走廊，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香味。指示牌上的箭头指向"禁闭区"，底下刻着新鲜划痕——和我手腕内侧的抓痕如出一辙。

铁门自动开启，仿佛在等待我的到来。血腥味扑面而来，比之前更浓。墙壁上的抓痕更深更密集，像是无数双手在绝望中留下的最后印记。

地面墨绿色液体汇聚成特殊图案，像是某种古老符号。我蹲下身用手指轻触，液体立即顺着指纹蔓延，在皮肤下形成发光纹路。

"欢迎回家。"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我猛然起身。全息影像在房间中央显现，是母亲的模样。她穿着白大褂，脸上带着温柔笑意，就像记忆中那样。

"我亲爱的孩子。"她朝我伸出手，指尖却穿过我的身体，"终于找到你了。"

我后退半步，却发现影像也随之移动。她的目光落在我胸口的疤痕上，笑容突然凝固。

"时间不多了。"她快速说道，"他们在找你，因为他们知道你是钥匙。但你必须先找到她..."

背后传来锁链拖动声，一声比一声急。母亲的影像开始闪烁，像是信号不良。

"记住，"她的声音断断续续，"不要相信任何记忆...尤其是关于我的..."

影像消失的瞬间，整面墙壁突然渗出鲜血。锁链声越来越近，黑暗中似有庞然大物在移动。我转身冲向走廊深处，身后传来婴儿啼哭，一声接一声，像是催命符。

空气中突然弥漫甜腻的香味，令人眩晕。视线开始模糊，我扶住墙往前挪动，指尖触到新鲜的抓痕——刚刚留下的。

锁链声由远及近，我屏住呼吸蹲在实验台后。通风管道的嗡鸣声突然停止，整个房间陷入死寂。指尖触到桌面冰凉的金属表面，一滴墨绿色液体正顺着我的手腕缓缓爬行。

"检测到07号样本。"天花板传来机械音，"记忆锚点确认。"

我猛地抬头，发现原本破损的通风口正在自动修复。铁板严丝合缝地拼接，最后一块金属板卡进位置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小女孩的玩偶熊躺在角落，塑料笑脸在昏暗中泛着诡异的光泽。

走廊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十几个。他们拖着某种重物，金属刮擦地面的声音让我牙根发酸。我抓起桌上的美工刀，刀刃已经卷了口，锋利的豁口在应急灯下泛着青光。

"找到你了。"对讲机的电流声炸响。

我冲向房门，却发现把手正在自动上锁。墙角的配电箱突然弹开，裸露的电线像蛇群般扭动。一道黑影从头顶掠过，监控探头旋转着扫视房间，红光掠过我的脖颈时停顿了半秒。

美工刀狠狠扎进探头，黑色胶质液体喷溅在墙上。那些液体遇到空气立即燃烧，在墙面蚀出焦黑的痕迹。脚步声更近了，隔着铁门能听见武器上膛的咔嗒声。

小女孩的玩偶熊突然动了。它歪着脑袋，塑料眼睛转向我，嘴角的弧度加深了几分。我后退半步，后背撞上实验台。抽屉里滑出一支注射器，蓝色液体在针管里泛起细小漩涡。

门外响起电子锁解码的滴滴声。我抓起注射器扎进手臂，冰凉的液体瞬间窜入血管。疼痛从心脏炸开，蔓延至四肢百骸。视线模糊前最后看到的画面，是玩偶熊咧开嘴笑，露出沾满血渍的锯齿状边缘。

剧痛中我撞开身后的玻璃柜，碎片划破衣袖。外面是条向下倾斜的通道，墙壁渗出鲜血，蜿蜒着组成箭头的形状。身后传来破门声，我纵身跃入黑暗，下坠时听见无数个声音在耳边低语：

"钥匙终于来了。"

身体重重摔在金属斜坡上，滑行时看见两侧墙壁嵌满透明胶囊。每个胶囊里都漂浮着婴儿尸体，他们的额头都有发光纹路，和我锁骨下的疤痕一模一样。

斜坡尽头亮着红光，我滚落在地时看见巨型实验室。成排的培养舱在黑暗中闪烁，每个舱体都连着数据线，显示屏跳动着脑电波图谱。最中间的平台上躺着具女尸，面容完好无损——是苏婉秋。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仿佛下一秒就要睁开眼睛。我踉跄着上前，却见她腹部裂开缝隙，某种黑色生物正缓缓蠕动。警报声突然炸响，所有培养舱同时亮起红光。

"记忆重组异常。"机械音冰冷宣布，"启动清除程序。"

玻璃穹顶在头顶展开，月光如水倾泻。我仰头望见漫天星火，那是无数坠落的人造卫星。地面开始震动，某个庞然大物从地底苏醒。苏婉秋的尸体突然坐起，黑洞般的眼眶直勾勾盯着我：

"跑啊。"

她的声音和小女孩的一模一样。

第9章:禁区深处的觉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