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没有阳光,没有沙滩,只有一片灰蒙蒙、令人窒息的虚无。
你站在自家空旷得吓人的宅邸走廊里,奢华的装饰蒙着一层厚厚的灰,死寂无声。
“山田婆婆?”你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回廊里显得异常微弱,很快被吞没。
没有回应。
“美香姐?娜娜姐?”你加快脚步,推开一扇扇熟悉的房门——厨房、茶室、佣人休息间……空无一人。
那些总是带着温柔笑容、随时回应你需求的女佣姐姐们,消失了。
你跑到玄关,推开沉重的大门,门外本该守着的保镖们,也无影无踪。
整栋宅子,仿佛只剩下你一个人。
一种被遗弃的恐慌感瞬间攫住了你。
就在这时,脚步声响起。
你惊喜地回头,却看到了赤苇京治、木兔光太郎、黑尾铁朗、孤爪研磨……他们从昏暗的走廊尽头走来。
“赤苇?木兔前辈?小黑?研磨?”你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想跑过去。
“别过来。”赤苇的声音冷得像冰,带着十足的疏离,“铃木,你还没意识到吗?你有多让人讨厌。”
“整天就知道发脾气,无理取闹。”木兔抱着手臂,脸上不再是阳光般的笑容,而是不耐烦的嫌弃,“麻烦精一个。”
“大小姐脾气也该有个限度,谁受得了你啊。”黑尾嘴角挂着讥讽的弧度,眼神里没有一丝往日的调侃,只有冰冷。
研磨甚至没看你,只是低着头,声音轻却清晰:“……好吵,好烦,离我远点。”
你僵在原地,像被泼了一盆冰水,从头冷到脚。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不是的……我不是……”你想辩解,声音却抖得不成样子。
场景猛地切换。
你站在了调味市那座属于铃木统一郎的宅邸大厅里。
弟弟铃木将站在高高的楼梯上,俯视着你,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嘲讽和轻蔑:“没有超能力的废物,也配做我姐姐?你除了会花钱、会惹麻烦,还会什么?真是丢尽了铃木家的脸!”
父亲铃木统一郎的身影如同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他甚至没有看你,只是冷漠地一挥手:“关起来。省得在外面丢人现眼。”
冰冷的墙壁瞬间合拢,你被关进了一个狭小、黑暗、没有任何光线的房间里。
绝望和恐惧像潮水般将你淹没。
“不要……我不是……我没有……别讨厌我……别丢下我……”
你蜷缩在冰冷的角落,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哭得浑身发抖,却怎么也无法从这可怕的梦境中挣脱。
现实世界中,你的卧室。
奢华柔软的大床上,你深陷在枕头里,眉头紧锁,额头上布满冷汗,身体微微颤抖。
隔壁房间。山田婆婆猛地睁开眼。
一股阴冷、污秽的灵能波动正盘踞在你的房间。
她无声地推开你的房门。借着窗外微弱的光线,她看到一只形貌丑陋、散发着浓郁负面情绪的低级恶灵,正像一滩粘稠的黑色淤泥般盘踞在你头顶。
无数细小的触手正试图钻进你的太阳穴,汲取你的恐惧和不安。
而你正深陷噩梦,泪流满面,身体微微抽搐,嘴里发出痛苦的呓语。
山田婆婆右手虚空一握,一柄由纯净蓝色灵能凝聚而成的、造型古朴锋利的长枪瞬间具现在她手中。
瞄准!投掷!
“咻——!” 灵能长枪划破黑暗,带着净化一切污秽的凛冽气息,精准无比地贯穿了那只恶灵的核心!
“叽——!!!” 恶灵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身体化作一缕青烟,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房间内那令人不适的阴冷感瞬间消失。
山田婆婆一步跨到床边。
她看着依旧在梦中哭泣颤抖、满脸泪痕的你,心疼得无以复加。
她小心翼翼地坐到床边,伸出布满老茧却异常温暖的手,轻轻将你连人带被子搂进自己怀里,像安抚受惊的婴儿一样,轻轻拍着你的背,用苍老却无比温柔的声音低语:“好了好了……小姐不怕……婆婆在呢……噩梦飞走了……坏东西被打跑了……没事了……乖……”
梦魇的枷锁似乎被打破了,你艰难地从那深不见底的噩梦中挣扎出来,睫毛颤抖着,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前是熟悉的卧室天花板,还有山田婆婆写满担忧和心疼的脸庞。
梦里的冰冷、绝望、被所有人厌恶抛弃的痛苦感是如此真实,残留的恐惧和委屈如同潮水般再次涌上心头。
“呜……婆婆……”你看清了抱着你的人,嘴巴一瘪,刚刚止住的眼泪再次决堤,比刚才哭得更凶了,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紧紧抓住山田婆婆的衣服,把脸埋在她温暖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哇啊啊啊……他们都讨厌我……都不要我了……呜哇哇哇……”
山田婆婆只是更紧地搂住你,一遍遍地轻拍你的背,柔声安慰:“胡说,怎么会呢……大家都最喜欢小姐了……是恶灵,是坏东西在骗小姐……婆婆已经把它消灭了……不怕了哦……”
你抽噎着从山田婆婆怀里抬起头,眼睛和鼻子都红彤彤的。
你一声不吭地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解锁,手指带着未消的怒气,啪啪啪地开始打字,挨个点开那四个人的聊天框:
【最讨厌赤苇!我讨厌你!】
【讨厌木兔前辈!我讨厌你!】
【讨厌小黑,小黑以后不要跟我说话了!我讨厌你!】
【我也讨厌研磨!我讨厌你!】
发完,你把手机狠狠扔到一边,好像这样就能把梦里那些伤人的话语和眼神都扔出去。
心里的火还是没消。你气冲冲地拨打电话:“铃木将!给我过来!现在!立刻!马上!”
几分钟后,铃木将一脸懵地出现在你房间门口,小心翼翼地问:“姐姐?怎么了?”
他看到你红肿的眼睛和山田婆婆,心里咯噔一下。
你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眼神冷飕飕的,也不说话。
铃木将被你盯得头皮发麻,后背发凉:“姐……姐姐你说话啊,别这样……我害怕……”
你这才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冰冷的:“呵呵。”
然后,你清晰地说道:
“我现在非常讨厌你,铃木将。”
铃木将一个激灵。
你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声音里带着浓浓的迁怒:
“还有非常非常非常讨厌的臭老爹!”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先认错肯定没错,“姐,我错了!老爹也错了!我们都错了!你别生气!”
“惩罚!”你宣布,“陪我逛街!刷爆臭老爹的卡!”
市中心最顶级的购物中心,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空气中弥漫着奢侈香氛的味道。
你穿着当季最新款的高定连衣裙,下巴微扬,开始了你的“扫货泄愤”之旅。
铃木将跟在你身后,手里、胳膊上已经挂满了大大小小、印着各种奢侈品牌LOGO的购物袋,活像个移动货架,但他脸上没有丝毫的不耐烦,只有“姐姐开心就好”的专注。
“这个,这个,这个,还有那一排!”你手指一点,对导购小姐吩咐,“全部包起来,尺寸照旧,按我给的名单上的来。”
那是给你学校里那些朋友、迷弟迷妹们的礼物。
“是,铃木小姐。”导购笑容无比灿烂。
“山田婆婆,这个颜色的披肩喜欢吗?还有李管家,这个袖扣很适合他。美香姐,这套护肤品……娜娜姐,这个包包……”
你仔细地为家里的每一位佣人和保镖挑选着礼物,心里的郁气似乎随着刷卡时“嘀”的一声轻响消散了一点点。
铃木将手上又多了几个精致的袋子。
路过一家男士用品店,橱窗里一条克莱因蓝质感极佳的围巾吸引了你的目光。
很配赤苇的眼睛。
你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昂着头走进去,指着那条围巾:“这个,包起来。”
铃木将小声提醒:“姐,这个是男……”
你瞪他一眼:“要你管!我买来当抹布不行吗?!”
铃木将立刻闭嘴。
又看到一款限量版的游戏手柄,配色低调又炫酷,研磨肯定喜欢。
“哼!”你走过去,刷卡。
看到一副设计感很强的墨镜,很适合黑尾那种痞痞的风格。
“切!”买单。
甚至看到一个金光闪闪的排球造型摆件,简直像为木兔量身定做。
“嘁!”收入囊中
每“勉强”买一样,你就让店员包好,然后看也不看就塞到铃木将手里。
铃木将毫无怨言,像个移动的圣诞树,身上挂满了各种品牌的袋子,脸上却只有“姐姐开心就好”的虔诚和“姐姐终于理我了”的庆幸,甚至还主动询问:“姐姐,要不要再看看那家的新款包包?感觉很适合你!”
你继续往前走,看到适合年轻男生的潮牌服饰或酷炫的电子产品,又会停下来,指挥导购:“这个,这个,还有那个最大号的……给他。”你指了指身后快被埋没的铃木将。
铃木将眼睛一亮,受宠若惊:“姐!给我的?”
“嗯。”你面无表情,“惩罚的一部分。拿好了,敢弄丢你就死定了。”
“是!保证完成任务!”铃木将立刻挺直腰板,仿佛接过了什么神圣的使命,手上又多了几个袋子。
逛了整整一天,你心里的那点郁气终于被疯狂的购物和弟弟毫无原则的顺从驱散了大半。
你终于觉得累了,心情也好了起来,大手一挥:“回府!”
铃木将松了口气,不是累的,是庆幸姐姐终于消气了。
回到灯火通明的家,山田婆婆和李管家带着女佣们迎了上来,看到铃木将那副“移动圣诞树”的模样,都忍俊不禁。
“小姐心情好些了吗?”山田婆婆关切地问。
“嗯哼。”你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回答。
女佣们便训练有素地迎上来,接过铃木将身上那座“小山”,并轻声汇报:“小姐,赤苇少爷、木兔少爷、黑尾少爷、孤爪少爷他们来了很久了,一直在等您。”
你脚步一顿,脸上的表情瞬间绷紧。
哼!来了也好!
你昂首挺胸走进客厅,仿佛不是刚购物归来,而是打赢了一场胜仗。
客厅里,气氛有些凝滞。
赤苇京治、木兔光太郎、黑尾铁朗、孤爪研磨四人果然都在。
看到你进来,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你。
你的手机正安静地躺在茶几上,屏幕还亮着,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未读消息和未接来电的提示,几乎快被他们的信息挤爆了。
“铃木!”
“大小姐!”
“铃木酱!”
“铃木……”
四人几乎同时开口,语气里都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和急切。
你无视了他们脸上的关切,径直走到沙发前,优雅落座,下巴微扬,用一种极其冷淡的语气开口:
“哼,反正我现在就是很讨厌你们就对了。”
山田婆婆和李管家送上茶点后,便带着所有佣人悄无声息地退下了,体贴地关上了客厅厚重的门,将空间留给你们。
你抱着一个柔软的抱枕,故意不看他们,把脸偏向一边,只留给他们一个后脑勺和一声清晰的:“哼!”
木兔第一个憋不住,急切地开口:“铃木!到底怎么了?为什么突然说讨厌我?是因为昨天你讲笑话的时候我没有笑吗?还是抢你烤肉了?”
你哼得更响亮了。
黑尾走到你面前的沙发坐下,身体前倾,试图捕捉你的表情:“大小姐,就算要判死刑,也得给个罪名吧?我们四个这是集体犯什么天条了?”
你扭了扭身子,用后脑勺对着他。
研磨慢吞吞地挪到沙发另一边坐下,声音轻轻的:“……做噩梦了?” 他试探着问,毕竟你之前就有过被噩梦困扰然后迁怒的先例。
赤苇放缓了声音,几乎是诱哄般地:“能告诉我们,为什么吗?”
沉默了一会儿,你才十分别扭的声音开口,依旧不回头:“反正……反正我现在就是很讨厌你们就对了!讨厌赤苇你这个坏家伙!讨厌木兔前辈觉得我那么吵!讨厌小黑总是笑话我!讨厌研磨老是嫌我烦!讨厌!最讨厌了!”
“你们……你们是不是……真的觉得我就是一个只会发脾气、无理取闹的麻烦精……觉得我……很讨厌……恨不得离我远远的……再也不理我了……”
你说着说着,梦里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委屈感又涌了上来,鼻子一酸,声音不受控制地带上了一丝哽咽。
你赶紧把脸更深地埋进抱枕里,不想让他们看到。
细微的哭腔没有逃过他们的耳朵。
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木兔瞬间慌了手脚,绕着沙发走过来,蹲在你面前,仰头看着你把脸藏起来的样子,急得语无伦次:“诶?!没有啊!我没有觉得你吵!铃木你说话最好听了!比我的‘Hey! Hey! Hey!’好听一百倍!你别讨厌我啊!也别哭啊!我没有觉得你是麻烦精啊。我怎么可能讨厌你!我最喜欢和你一起玩了!”
黑尾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眼神变得认真而温柔。
他轻轻拍了拍你的肩膀:“听着。笑话你呢,是因为你有趣,可爱,看着就让人想逗一下。绝对不是讨厌你,明白吗?”
他补充道,“要是真讨厌你,谁大晚上跑这儿来对着你的后脑勺自言自语啊?”
研磨也在一旁接话:“不讨厌的,从来没有觉得你很烦,我喜欢和你待在一起……”
赤苇的声音最后响起:“噩梦是假的,没有人觉得你是麻烦精。”
你埋在抱枕里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从来没有觉得你讨厌。”
“无理取闹,是无伤大雅的小事。”
“发脾气,是你表达情绪的方式。”
“木兔前辈很享受和你在一起的活力,黑尾前辈觉得逗你玩很有趣,研磨也喜欢跟你待在一起。”
“而我,并不觉得和你相处是件多么难以忍受的事情。相反,和你在一起时我很开心。”
“至于讨厌你,”赤苇的目光落在你发顶,“没有这回事。”
木兔用力点头:“没错!最喜欢铃木了!”
赤苇继续道:“你不需要为这些事情感到不安,更不需要怀疑自己是否被讨厌。”
“我们在这里,就是最好的证明。”
你听着他们一句接一句无比真诚的话语,那些别扭却直白地表达着“不讨厌”甚至“喜欢”的话语……梦里那些冰冷的画面和声音,像是被阳光照射的冰雪,开始一点点融化、消散。
堵在胸口的那块大石头,好像被他们的话语轻轻搬开了。
你依旧把脸埋在抱枕里,但抱着抱枕的手臂却微微松了些力道。
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你带着浓重鼻音的小声质问:
“……真的?……没有觉得我……很烦人?很任性?是个只会花钱惹麻烦的……废物大小姐?”
最后几个字,你说得极其艰难,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当然不是!”木兔第一个大声反驳,语气斩钉截铁,“铃木超厉害的!又漂亮!又大方!还会给我们加油!是最棒的大小姐!”
黑尾叹了口气,语气是难得的温柔:“傻瓜。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和价值。你的存在本身,就让我们这群打排球的单调生活变得有趣多了,这难道不是一种很厉害的能力吗?”
赤苇看着你微微颤抖的肩膀:“铃木,你很好。不需要用那种词来形容自己。”
“呜……”
再也忍不住了。
你不再压抑,转过身,把满是泪痕的脸从抱枕里抬起来,看着眼前这四个真切关怀的少年,眼泪掉得更凶了,像受了天大委屈终于找到家长哭诉的孩子。
“哇……呜呜……我以为……我以为你们真的都讨厌我了……梦里……梦里你们都好凶……还说再也不想见到我了……呜哇哇哇……” 你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语无伦次地把噩梦里的场景说了出来。
木兔急得抓耳挠腮,想给你擦眼泪又不敢。
黑尾抽了几张纸巾递过来,眼神里带着一丝心疼。
研磨安抚般拍着你的后背。
赤苇安静地听着,在你哭得打嗝时,起身去倒了杯温水,放在你面前的茶几上。
哭了一场,把心里的恐惧和委屈都发泄出来后,你感觉好多了。
眼睛和鼻子都红红的,像只兔子,但情绪明显平稳了下来。
你接过黑尾递来的纸巾,擤了擤鼻子,声音还带着哭腔,但已经不再颤抖:“……真的……不讨厌我?”
四人异口同声,语气无比肯定:
“真的。”
你看着他们,终于破涕为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