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金红色的朝霞刚刚染透天际,薄纱般的雾气尚未完全散去,萦绕在供奉殿的飞檐翘角与庭院花木之间。露珠凝结在娇嫩的花瓣与新叶上,折射着初升朝阳细碎而柔和的光晕。
萧钰独自倚在朱红色的廊柱旁,一身墨黑衣袍在渐亮的晨光中显得格外沉静。一枚金魂币在她纤细的指间灵活地翻转、跳跃,划出淡淡的金色弧光。
眼纱规整地戴回脸上,遮住了那双或许藏有心事的冰蓝色眼眸,只留下线条优美的下颌和一抹看不出情绪的唇。
“吱呀——”
对面厢房的木门被推开。光翎(冰念羽)迈步走出,银发似乎还带着些许晨间的湿气,在微光中泛着清冷的光泽。他冰蓝色的眸子习惯性地扫过庭院,随即定格在廊下那道身影上。
他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萧钰似乎感应到他的目光,抬眸望来。眼纱并未取下,却仿佛能感受到那后面投来的平静视线。
她唇角微扬,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清越,打破晨间的宁静:“早啊,五供奉。”
光翎眸光微闪,压下心头那一丝异样,迈步走近。他走到她身旁,与她并肩靠在廊柱上,语气试图恢复一贯的玩世不恭,却似乎比平时低沉了几分,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硬邦邦:“怂包,起这么早?今天又打算去坑谁?”
萧钰指尖的金魂币“叮”一声弹起,又稳稳落回掌心,语气慵懒:“七宝琉璃宗不是刚‘进献’了一批新货么?去看看有没有看得上眼的。”
光翎挑眉,刚想习惯性地刺她两句,却见萧钰忽然手腕一翻——
那朵**相思断肠红**再次出现。
血色花瓣在清澈的晨光下愈发显得妖冶凄艳,花蕊深处光华内蕴,仿佛锁着一整个未曾言说的夜晚。
光翎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都漏了一拍,周身的气息瞬间冷冽了几分。他死死盯着那朵花,仿佛要将它看穿。
萧钰却像是毫无所觉,指尖轻轻一弹,那朵蕴含着至情之力与磅礴灵力的仙品之花,便轻飘飘地、仿佛全无重量般,朝着光翎飞去。
“送你。”她的声音平静无波,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
——**细看之下,花蕊处的光华虽不似昨夜摘取时那般炽盛,却隐隐有极细微的、如同冰星般的光点在缓缓流转,与光翎的冰属性魂力产生着奇妙的共鸣。**
萧钰继续说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评价一件普通的物件:“这花于我而言,辅助修行的作用已不大。不过其中蕴含的极致纯净能量,对你巩固九十八级修为,甚至冲击九十九级,应该大有裨益。”
她保持着递出花的姿势,眼纱隔绝了所有可能泄露的情绪,只留下一个看似随意又疏离的侧影。
——
庭院里的时间仿佛被拉长、凝固。晨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更衬得此间寂静。
她将花又往前递了递,动作自然,仿佛这只是一场基于理性判断的资源合理分配。
光翎的目光胶着在那朵飞向自己的相思断肠红上,冰蓝色的眸子深处情绪剧烈翻涌,指尖无意识地收紧,骨节微微泛白,随即又强迫自己松开。他没有伸手去接,任由那朵花悬浮在他面前的空气中,散发着诱人又刺目的红光。
“……萧钰,”他的声音比平时低哑了许多,带着一种压抑的紧绷,“你这是什么意思?”
萧钰似乎轻笑了一声,极轻,几乎消散在风里:“字面意思。听不懂人话?”她晃了晃那悬浮的花,花瓣微微颤动,“花中之王,极品仙草,白送的都不要?”
光翎猛地抬眸,视线锐利如冰锥,仿佛要刺穿那层薄薄的眼纱,直抵她灵魂深处:“激将法对老夫没用!”他几乎是咬着牙吐出这句话,“我问的是——你为什么把它给我?!”
萧钰歪了歪头,这个动作在她做来带着一种天真的残忍,眼纱下的眸光无人能窥见:“怎么,堂堂五供奉,连朵花都不敢收?怕我下毒?”
“萧钰!”光翎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罕见的怒意,周围的温度开始悄然下降,廊柱上凝结出细小的冰晶,“别跟我绕圈子!”
萧钰沉默了一下,忽然转过身,背对着他,墨黑的衣袍下摆在晨风中轻轻扬起,声音听起来有些飘忽:“随你怎么想吧。不想要就扔了。”
光翎站在原地,冰蓝色的眸子死死盯着她的背影,胸口微微起伏,那股无名火越烧越旺,却找不到宣泄的出口。他几乎能想象出她此刻脸上那副无所谓的神情!
他低头,再次看向那朵近在咫尺的花,依旧没有伸手。
萧钰仿佛背后长眼,侧过半边脸,声音带着点戏谑:“真不要?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
“老夫问的是原因!”光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耐心快要告罄。
“原因啊……”萧钰拖长了音调,像是思考,又像是故意折磨他。忽然,她毫无征兆地一挥手,那朵悬浮的相思断肠红便被一股柔力推动,直直地撞向光翎怀里!
“就当是……谢礼吧。”她的声音轻飘飘地传来。
光翎手忙脚乱地接住,那冰凉的花瓣触碰到掌心,花蕊处流转的微光映在他脸上,衬得他那双因怒气而更加冰冷的眸子愈发深邃难测。
“谢礼?”他皱眉,紧紧攥着那朵花,仿佛要把它捏碎,又仿佛怕它消失,“谢什么?”他完全无法理解她的逻辑。
萧钰已经抬步向着庭院外走去,墨色的身影在渐亮的晨光中格外醒目,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随风传来,带着一种刻意的轻描淡写:
“谢你昨晚那句……‘蠢死了’。”
光翎:“……”
他猛地愣在原地,像是被一道无形的惊雷劈中。
昨晚自己气急败坏之下口不择言的话……竟然是因为这个?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有荒谬,有不解,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憋闷的怒火!这算什么理由?!这女人到底在想什么?!这句话算什么?讽刺?还是……真的感谢?他完全摸不透这个女人的心思!
他低头看着手中这朵滚烫的、仿佛带着嘲讽意味的花,忽然觉得胸口堵得发慌,一股郁气无处发泄。
——
**不远处的房梁上,降魔不知何时蹲在了那里,正啃着一个红彤彤的苹果,看得津津有味。见状忍不住摇头晃脑,用魂力传音,声音里满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五哥,你这不行啊,这都要不明白?人家这是……”**
**话没说完,一根散发着凛冽寒气的冰箭“嗖”地破空而来,直取他面门!**
**“闭嘴!滚!”光翎头也没回,声音冷得能冻死人。**
**降魔大笑着轻松躲开,盘龙棍往肩上一扛,灵活地跳下房梁:“得嘞!走了走了,不打扰你们‘探讨人生’~”身影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庭院尽头。**
萧钰似乎轻笑了一声,并未停留,身影已然快要消失在庭院通往外面的月亮门。
远处,廊下的阴影里,千钧不知何时静立在那里,将方才的一切尽收眼底。他缓步走近,看着光翎手中那朵刺目的红花,眉头微蹙,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赞同:“五哥,那花……她……”
光翎猛地抬眸,冰蓝色的眸子里仿佛有风暴在凝聚,罕见的凌厉之色让千钧都顿了一下:“闭嘴。我的事,不用你管。”
千钧:“……”
他看着光翎那副明显心情极差、拒绝交流的样子,默默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点了点头,无声地向练武场的方向而去。
——行吧,他决定今天离自家五哥远一点。
光翎独自站在原地,晨光完全铺洒开来,将他周身笼罩,却驱不散那股冰冷的低气压。
他紧紧攥着那朵相思断肠红,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目光却死死盯着萧钰消失的方向,冰蓝色的眼底,怒火与一种更深沉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明晰的情绪交织翻涌。
而那朵花,安静地躺在他掌心,仿佛一个无声的、滚烫的谜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