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室罚抄的日子刚过一半,魏无羡趁着蓝启仁午休的空档,溜出去透气。刚走到后山竹林,就撞见了一个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身影。
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手里攥着个油纸包,见了他,眼睛亮了亮,又飞快地低下头,像只受惊的小兽。
“阿洋?”魏无羡愣了愣,快步走过去,“你怎么在这?”
是薛洋。几年不见,他长拔高了些,眉眼间褪去了幼时的怯懦,却依旧带着点疏离的警惕。听到魏无羡的声音,他捏着油纸包的手指紧了紧,声音有点闷:“路过。”
“路过?”魏无羡笑了,“云深不知处这地界可不好‘路过’。你是不是特意来找我的?”
薛洋的耳朵红了,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把手里的油纸包往他怀里一塞:“给你的。”
油纸包里是几颗用油纸仔细包好的野栗子,还带着点温热。魏无羡眼睛一亮——他小时候最爱吃这个,薛洋竟还记得。
“谢啦阿洋!”他剥开一颗栗子塞进嘴里,笑得眉眼弯弯,“真甜!”
看着他穿着月白襦裙、吃得一脸满足的样子,薛洋的嘴角悄悄勾起一点弧度,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软得发疼。
这一幕,恰好被寻过来的聂怀桑看在眼里。
他手里还拿着刚画好的扇面,本想找魏无羡点评,此刻却站在竹林外,脚步顿住了。
他看到薛洋望着魏无羡的眼神,那里面藏着的紧张和在意,像极了自己每次偷偷看魏无羡时的模样。他也看到魏无羡对薛洋的熟稔和亲近,那种自然的笑意,是魏无羡对所有人都有的坦荡,却还是让聂怀桑心里轻轻涩了一下。
但他没像江澄那样炸毛,也没像金凌那样别过脸去。
聂怀桑只是摇着扇子,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等魏无羡转身时,他还笑着走上前,扬了扬手里的扇面:“魏兄,你看我这新画的扇面如何?刚想找你,倒在这儿遇上了。”
他语气自然,像没看见刚才那一幕似的,眼神落在魏无羡手里的栗子上,还打趣道:“这栗子看着不错,魏兄可舍得分我一颗?”
魏无羡爽快地递给他一颗:“喏,阿洋给的,可甜了。对了,给你介绍下,这是我小时候的朋友,薛洋。阿洋,这是聂怀桑。”
薛洋看了聂怀桑一眼,点了点头,没说话,耳根却还红着。
聂怀桑笑眯眯地冲薛洋拱手:“薛兄好,久仰大名——魏兄常提起你呢。”
这话半真半假,魏无羡确实偶尔提过小时候有个总一起玩的朋友,却没说过名字。但他这么一说,既给了薛洋面子,也悄悄宣示了自己和魏无羡的亲近,心思转得飞快。
薛洋果然愣了愣,看向魏无羡的眼神里多了点惊讶和暖意。
魏无羡没听出话里的门道,还傻乎乎地附和:“是啊,阿洋小时候可厉害了,会爬树摘果子,还会削木剑呢!”
聂怀桑笑着听着,手里慢悠悠地摇着扇子,心里却跟明镜似的——喜欢魏兄的人这么多,多一个薛洋,好像也没什么。反正魏兄这性子,谁对他好他都照单全收,却偏偏看不出别人的心思。
与其像江澄那样急得跳脚,不如像自己这样,守在旁边,该吃吃,该笑笑,偶尔递把扇子,说句玩笑话。反正魏兄现在还在自己身边,不是吗?
他看着魏无羡和薛洋聊起小时候的事,看着薛洋紧绷的肩膀渐渐放松,看着魏无羡笑得露出小虎牙,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
至少,能看到魏兄这样笑,就够了。
至于心里那点浅浅的酸涩,就像扇面上晕开的墨,淡一点,再淡一点,总能藏住的。
聂怀桑咬了口栗子,嗯,是挺甜的。跟魏兄的笑一样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