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兰对着钱娘子微微颔首，唇边绽开一丝清浅又温和的笑意，像是早春枝头初绽的一点微粉：“有劳钱妈妈了。请替我谢过祖母体恤。烦妈妈回去禀告一声，东西我得了，祖母惦记着，我这心里便暖得很，请祖母放心。”
她的谢意表达得清晰，声音不高，却足够让两步之外的人都听得分明。
钱娘子脸上的笑容更热络了：“哎！姑娘放心，话一定带到！”
她侧身恭敬引路，“姑娘这边走，库房管事在前头花厅候着呢。”
墨兰扶着露种，跟着钱娘子走了几步，仿佛不经意地，目光投向通往正厅大门的廊道方向。
一道修长挺拔的青衣人影正从厅门里走出来，看样子是刚拜见完盛家老爷。
冬日稀薄的阳光落在他干净的书生髻上，眉目轮廓清秀温润，周身隐隐带着一股矜贵又疏离的书卷气。
是齐衡！
那个温润如玉、风光霁月的小公爷，齐衡。
墨兰的目光只在齐衡身上停留了半息不到，那青衣公子的身影在她眼中并未掀起波澜，只如平静湖面掠过的一阵清风。
她近乎本能地垂眼收回了视线，似乎所有的注意力都被手里刚得来的暖炉占据，扶着露种的手微微紧了紧，加快了步伐。
暖炉熨在微微发凉的手心，炭火的温热与脑中接连响起的系统提示，是此刻唯一真实的回响。
10.76点。
这不仅仅是延寿的数值，更是她立足盛府的根本盘。接下来……是那个因她送点心而僵坐整场的嫡母王氏了。
善意值……大概会以某种意料之外的形式出现吧？
就在此时——
【新任务发布：破解‘嫡母的审视’。提示：目标‘王氏’情绪指数波动异常，敌意浓度上升。‘血燕事件’已被标记为‘关键触发点’。
任务难度：中低。
任务奖励：未知（视破解程度而定）。
惩罚：善意值扣除1-3点，并可能导致‘王氏专属偏见光环’加深。】
墨兰眼底一丝冷光划过。来了。
-
从老太太的寿安堂回到西偏小院那一刻起，墨兰就彻底抹平了自己作为“异世来客”的所有不协痕迹。
她是盛墨兰，盛家的庶出四姑娘。
眼神里的那种澄澈的审视淡去了，只剩下一种符合她年龄的、带着病弱气儿的沉静，以及一点点被压抑的、属于原身的谨慎和不易察觉的算计。
后者被巧妙融合在如今的淡然里。
雪粒子不知何时细碎地敲打窗棂，将暖阁里的融融暖意隔绝在外。
墨兰听着廊下炭炉里噼啪的轻响，指腹抚过新换上的白瓷盖碗边缘，温润细腻。
桌上刚送来一盏温温的血燕羹，清甜气息弥散。
系统面板上，那个让她心安的数值定格在【善意值：10.76点】。
外间忽而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喧笑，伴着丫鬟们殷勤的问候声。
“大姑娘安！”
“五姑娘小心门槛！”
“六姑娘也来啦！”
门帘刷地掀起，裹挟进一股寒气和满室鲜活的喧嚣。
打头的是大姐华兰，一身石榴红缎面夹袄银鼠皮裙，梳着利落圆髻，插一支精巧金凤点翠步摇。
她身姿挺拔，眉宇间天然带着一股将门媳妇的爽利气度，笑容温厚：“四妹妹可大安了？老太太还特意让我带了庄子上新送来的风干野雉肉来，让灶房给你熬点滋补的汤水。”
说着，她身边的大丫鬟采薇已将食盒递给了墨兰身边的露种。
这关怀恰到好处，是长姐的责任，却也隔着应有的距离。
紧跟着冲进来的，便是如兰那身刺目的海棠红妆花缎斗篷，领口雪白狐毛衬得她一张粉面玉琢般的脸，也愈发显出那圆润脸庞上毫不掩饰的探究和隐隐的不快。
她上下打量着墨兰，那目光几乎称得上扫视：“哟！我瞧四姐姐这脸，白得跟刚刮过的腻子似的，穿这么素做什么？病歪歪的，晦气！”
她话音未落，后头转出来一个穿着烟粉色素锦对襟袄子、搭着同色灰鼠皮斗篷的身影。
明兰梳着乖乖巧巧的双丫髻，插一对小小的珍珠发簪，脸庞尚显稚嫩，一双剪水秋瞳却清亮得仿佛能倒映人心。她微微屈膝，声音细软温柔：“四姐姐安好。”
随即，那双清澈的眼眸投向如兰，带着点真切的担忧，“五姐姐，四姐姐病刚好些，仔细受不得吵闹。”
如兰被明兰这软绵绵的一顶，像是一拳打进了棉花里，脸上更有些挂不住，鼻子里哼了一声，一屁股坐在墨兰对面的雕花椅上。
她随手捏了块桌上一碟精致的小圆酥饼就塞嘴里，故意嚼得咔咔响，眼睛却钉子似的落在墨兰身上：“怕吵？我看四姐姐精神好得很！前些日子还赏这个赏那个的，那点子东西，收买了多少下人的心？连母亲跟前伺候的张妈妈，都说四姐姐如今变得慈悲了呢！啧啧……”
尾音拖长，语气里的酸气儿几乎能拧出醋汁。
她是王氏的眼珠子，母亲这几日因着老太太赏血燕那件事积压的怒气，她可是感同身受。如今找到墨兰这儿，那股憋闷气自然要撒出来。
明兰像是被这话吓了一跳，飞快地觑了墨兰一眼，又垂下头，小手无措地绞着斗篷的系带，仿佛很替墨兰受窘。
墨兰轻轻放下茶盏，白瓷碗底落在硬木小几上，发出极轻却清晰的一声“叮”。
那一点声响像是某种无形的开关，让明兰绞带子的手都顿了一下。
“五妹妹说笑了。”
墨兰抬起眼，脸上带着大病初愈特有的、一点淡淡的倦意和疏离，声音平静无波，“病中昏沉，底下人送东西进来，不过随口一句话罢了，怎么倒成了我的事？莫非府里上下如今议论主子，都这般无所忌惮了？”
她的目光极淡地扫过如兰那张因噎住而有些涨红的脸颊，又转向华兰，语气温顺了些，“倒是有劳大姐还想着给我送东西。母亲管家事忙，还要分心惦记着我这点风寒，真是叫我……于心不安。”
最后四个字她说得又轻又柔，带着显而易见的真心实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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