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庞尊突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我记得你报了下午的女子800米？”
“报了名的。”她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书包带，帆布带子被捏出几道褶子。阳光从窗帘缝里钻进来，落在她手背上，能看到细细的血管。
“我去给你加油。”他说得很干脆，像是在宣布什么重大决定，说完还刻意挺了挺背，好像膝盖上的伤压根不存在。
下午的800米跑鸣枪时，庞尊果然站在终点线最前面的位置。他忘了膝盖的疼，扯着嗓子喊“白光莹加油”，声音在喧闹的操场里格外响亮。白光莹穿着白色的运动服，跑动时衣角被风吹得鼓鼓的，像只展翅的白鹭，在红色的跑道上格外显眼。可跑到最后一圈时，她的脚步明显慢了下来，肩膀剧烈地起伏着，脸色白得像张纸，嘴唇也没了血色。
庞尊的心一下子揪紧了，他跑到旁边的陪跑道上，追上白光莹。“别跑了。”他的声音有点急。
“不行，要跑完的。”白光莹喘着气，说话时带着明显的颤音，却还是固执地往前挪，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随时可能倒下。
庞尊见状，陪着白光莹一起跑，一步一步，直到两人一起冲过终点线。周围的欢呼声涌过来时，他把自己的水壶递过去，瓶盖早就被提前拧松了。白光莹喝了两口，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水珠顺着她的下巴滴落在锁骨上，像串透明的水晶项链，闪了闪就不见了。
庞尊脑子一热，突然伸手，用自己的校服袖子擦了擦她的下巴。动作快得像阵风，等他反应过来时，两人都僵住了。“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他手忙脚乱地收回手。
“没关系。”她轻声说，声音细得像羽毛，刚说完，脸颊就慢慢红了，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
庞尊感觉自己的耳朵快要烧起来了，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咚”地跳，像要炸开。周围同学的喧闹声、老师的吹哨声突然变得很远，远得像隔着层棉花。他只能听见她的呼吸声，还有自己擂鼓般的心跳，“砰砰”地撞着耳膜。
那天傍晚，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子色，连云都变成了甜甜的橙红。庞尊和白光莹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像两条会动的墨线，偶尔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哪条是他的，哪条是她的。路边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掉在地上，又被他们的脚步踩出细碎的声音。
“周末有空吗？”庞尊踢着路边的小石子，石子在地上滚了几圈，碰到路沿又弹回来。他的声音有点闷，眼睛盯着脚尖，不敢看她。空气里好像飘着点甜丝丝的味道，不知道是夕阳的味道，还是别的什么。
她停下脚步，夕阳的碎光落在她的睫毛上，投下小小的扇形阴影。空气安静了几秒，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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