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今天到底是刚刚开始。
还没间隔多少时间,姜嘉豪就带着他以往的那些朋友们嬉笑着走进了教室。他看了眼杨博文,有些得意洋洋地转过头去喊陈奕恒:“奕恒,咱们去卫生间啊。”
陈奕恒没拒绝,起身跟着去了。
杨博文的座位离班级前门很近,他能清楚地听到不远处的,来自陈奕恒和姜嘉豪的笑声。
他深吸了口气,强忍住心里的酸涩。然后把在书包里的,不久之前左奇函放进来的礼物盒拿了出来。那盒子不大,但却是有些长。
其实杨博文已经猜出来了,里面很大的可能性会是支钢笔。
他也确实是猜对了。
那支钢笔是银灰色的,并不同于现在普遍的钢笔,反倒是笔身很细,握在手里舒服又精致,在笔帽上还刻上了一个很小的Q。
躺在钢笔上的,是一张很小的,白色的卡片。
卡片上的字迹清晰而工整,带了些连笔,是很漂亮的字迹。
【奔奔:
礼物有些俗气,但还是希望奔奔不要嫌弃。祝我们奔奔在新的生活里,能继续开开心心地。遇到难题还是可以问我。我一直都在。】
在卡片的背后留了一个“左”字。
杨博文握着那张卡片看了很久,像是被石化了一样,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看着那张卡片。
左奇函在怕他没有杨博宇在身边的生活里不习惯。
“诶,你们班班长呢?去教务处领书啊。”
杨博文回了神,把卡片收回在礼物盒里,连带着那支钢笔一样。
副班长刘辞看了他一眼,站在讲台上点了几个男生的名字,又走到杨博文的面前:“我看你现在情绪不怎么好,我带着他们去吧。你休息休息。”
“谢谢。”
男生笑了下:“嗐,多大点事儿啊,走了。”
姜嘉豪这会儿进了班门,看了眼站在门外等着的一群男生,有些疑惑地开口:“刘辞,这是干嘛?”
刘辞:“哦,领着他们搬书去呢。”
“搬书这活儿不都是班长带着吗?我刚才还看见三班班长带着人下去呢。你一个副班去什么啊?你准备干正班长啊?”
刘辞愣了一下,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姜嘉豪:“瞎说什么呢你,杨博文今天有点不舒服,我替一下。”
姜嘉豪笑了下,环着手臂歪在陈奕恒身上:“怎么着?哪儿不舒服了?不会是装的吧?奕恒,你看着像真的假的?”
这话头一下子就飞到了陈奕恒身上。
陈奕恒原来在班里和杨博文走得近不是什么秘密,这会儿在班里的人都抬头看向前门。连杨博文也看向了陈奕恒,看他要怎么接话。
眼镜有些滑落了,陈奕恒低下头去扶,说话断断续续的:“我觉得,我觉得嘉豪,你,你说得对。”
班里再没了声音。
忽然有女生站起来,声音带着愤怒:“陈奕恒你说什么呢?你忘了之前杨博文怎么对你的了?”
姜嘉豪笑了下,视线扫过那个女生:“胡嘉嘉,怎么就轮到你说话了?”
“姜嘉豪。”
杨博文站了起来:“在班里对同学说话,还是要温和一些的。谁也没得罪你。”
他没再看陈奕恒和姜嘉豪,只是走到门边,冲着刘辞笑了笑:“谢谢你,我带着他们去吧。这会儿也没什么事儿。”
【奇奇,那钱是你给的吧?】
福利院那些阿姨的信息其实很少会发到左奇函的手机上,除了陈姨会经常给他发些信息,问问他最近的生活怎么样。
平日里除了那几个关系好点的朋友,也不会再有什么人给左奇函发信息了。
短信息弹出来的时候,他还愣了下,直到点开了,才发觉原来是陈姨的信息。
这会儿兼职的店面很闲,左奇函就停了动作,给陈姨回信息。
【您说什么钱?】
陈姨那边没停多久,就给他拨来了电话。
“你和我装什么啊?我那枕头下面,有个信封,里面那八百块钱还都是零钱,我这一看啊,就是你给的。你偷偷来看陈姨了是不是?”
左奇函笑了下:“还是陈姨聪明。”
“去去去,”陈姨停了下来咳嗽了两声:“这可不是小钱啊,奇奇,你来医院拿回去。”
店外的树叫不上来名字,只是在某一根枝桠上,落了一只喜鹊。它垂着头整理着羽翼,阳光洒落。
左奇函看着这一幕,开口道:“您身子好点了吗?”
陈姨叹了口气:“好了好了。奇奇,你听陈姨说,我这早就检查过了,是癌。花多少钱都不一定治好,再说了,你这刚上大学,给我拿那么多,你自己学费、生活费怎么办啊?这还是我闺女和我说了我才知道。”
左奇函收回了视线,声音依旧柔和:“我这儿上着班呢陈姨,有点忙。回头再给您打回去。”
还没等陈姨再开口,他就抢先一步挂了电话。
少年叹了口气,去洗了块抹布擦起了柜台。
在那个年代八百块钱确实不是笔小数目,但是陈姨是唯一一个看着左奇函长大的长辈。
在福利院的那些年里,陈姨充当的角色不只有福利院的阿姨这一个角色。她是真真实实地喜欢着左奇函这个孩子。
早些年的时候也想过要领养左奇函。
但是被左奇函拒绝了。
那会儿左奇函才九岁,怀里抱了本很破旧的诗集:“一定要领养我吗?陈姨领养了我,压力会更大的。”
在普遍的认知里,小孩子应该是什么也不懂的。
左奇函那会儿却很固执:“您已经有燕燕姐了,再领养我,会很累的。我在福利院里也过得很好,陈姨你每天都会来,这有什么不一样的?”
那真是很久远的事情了,以至于现在让陈姨去想这件事情,都有些费劲了。
在她回忆里的,唯一还算清晰的就只有左奇函那张稚嫩的脸上不违和的严肃,以及执拗。
其实左奇函那会儿说得也没错,她早就和丈夫离了婚,独自待着女儿生活。本来生活就有些拮据,再领养一个孩子的话只怕是会难上加难。
陈姨叹了口气:“这钱先别动,奇奇那孩子就是犟。燕燕啊,回头你要是见了他,就还给他。他一个人不容易,我这都快入土的人了,哪能再要他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