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初雪与未说出口的话

十一月的第一场雪来得毫无征兆。林溪站在教学楼的走廊里，看着雪花簌簌地落在篮球场的篮板上，很快积起薄薄的一层白。手机震动时，她以为是周延发来的消息，低头却看见母亲的名字。

“周末回家一趟，给你安排了相亲。”母亲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对方是你张阿姨的儿子，在银行工作，稳定。”

林溪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指节泛白：“妈，我还在上学。”

“上学怎么了？先处处看，等你毕业就订婚。”母亲顿了顿，语气软了些，“你爸最近生意不好，张阿姨家能帮衬……”

后面的话林溪没听清，雪落在窗玻璃上，模糊了外面的世界。她想起上周周延在图书馆给她讲题时，突然说：“寒假带你去我家那边的滑雪场吧，我教你滑雪。”他眼里的光，比今天的雪还要亮。

挂了电话，林溪在走廊里站了很久。雪越下越大，把整个校园都染成了白色，像幅被留白的画。

晚上周延约她在自习室见面，手里拿着两副毛线手套，藏蓝色的，上面绣着小小的数学符号。“我妈织的，说天冷了。”他把其中一副塞到她手里，“她知道我有个……朋友，学数学的。”

林溪摸着温热的毛线，突然说不出话。手套里还留着周延的体温，像团小小的火焰，却暖不了她心里的寒意。

“怎么了？”周延察觉到她的不对劲，“脸色这么差。”

“我周末要回家。”她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我妈……让我去相亲。”

自习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周延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到林溪的脚边。他弯腰去捡时，林溪看见他的耳朵红得厉害，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别的原因。

“哦。”他捡起笔，声音有点闷，“那……祝你顺利。”

那天晚上，两人谁都没再说话。周延低着头假装做题，笔尖却在草稿纸上反复写着同一个字，最后被他用力划掉，留下深深的痕迹。林溪看着窗外的雪，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周末回家的路上，林溪收到周延的消息：“我妈问你喜欢什么口味的饼干，她想烤点寄过来。”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回了句“都可以”，然后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相亲对象是个体面的男生，说话温和，举止得体，和周延的张扬完全不同。他问她喜欢什么，她说喜欢数学，他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女孩子学这个太辛苦了。”

林溪突然想起周延，想起他说“你解出难题时的样子特别帅”，想起他把她的笔记本小心翼翼地放进书包，想起他在银杏叶上写的那些日期。

晚上躺在床上，她翻出那个玻璃罐，一片片看着里面的银杏叶。当看到标着“今天遇见她”的那片时，眼泪突然掉了下来，砸在叶子上，晕开了上面的字迹。

回到学校时，雪已经停了。林溪在自习室门口遇见周延，他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像是没睡好。“回来了？”他把一个保温杯递给她，“我妈寄来的姜茶，驱寒。”

“谢谢。”林溪接过保温杯，指尖碰到他的，这次两人都没有躲开。

“那个……”周延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说，“快去做题吧，李教授的作业很难。”

林溪走进自习室，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突然想喊住他，想告诉他那个相亲对象很无趣，想告诉他她其实不想稳定，想告诉他……她好像有点喜欢他。

可话到嘴边，又被咽了回去。窗外的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像个没说出口的秘密，亮得让人不敢直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