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险象环生

苏氏倒台的消息如惊雷炸响后宫，沈清漪却未敢松懈。夜半，她伏案研制药方，烛台忽被风吹灭。黑影掠过窗前，一柄匕首抵在她颈侧，熟悉的檀香气息却让她未动分毫：“陛下，这般偷袭，倒失了帝王威仪。”

萧景宸收剑入鞘，玄袍上的金龙纹在月光下泛着冷芒。

“苏昭供认，乌头碱毒是你与顾淮联手调换的？”他语气似质问，却藏着暗涌。

沈清漪从容研磨药粉：“臣女只是按陛下给的赤玉碎屑，设局引蛇出洞。”她指尖沾上药粉，忽觉掌心刺痛——那粉末竟含微量鹤顶红！

萧景宸袖中飞出银针，精准封住她腕脉：“鹤顶红混入药，你竟不知？”

沈清漪苦笑：“臣女只顾破解乌头碱，却忘了苏氏惯用连环毒。”

帝王命人送来解药，却未离开，目光落在她案头的医书残页：“你查朕的毒，查到何处了？”她展卷示之，上书“心头血引，阴阳双解”，笔迹与秘药簿最后一毒相同。

“此毒需活人试药，陛下可知，苏氏为何选您？”萧景宸眸色骤沉，似有千钧心事压于喉间。

沈清漪续道：“苏氏灭太子，弑先皇后，皆因乌头碱混鹤顶红。而陛下所中之毒，剂量更甚，分明是……同族相残。”她抬眼，帝王的面容隐在阴影中，唯有呼吸微微急促。

“沈清漪，你逾矩了。”萧景宸拂袖离去，却未责罚。她知他留了余地，心头却更寒——宫廷之毒，远未清除。

三日后，后宫忽传“巫蛊案”。新晋的丽妃在寝宫发现刻有皇后生辰的偶人，偶人腹中塞着苏氏秘药簿残页。沈清漪奉命查验，指尖触到偶人脖颈的针孔——那针孔位置，恰与萧景宸中剑的旧伤吻合！她冷汗浸透衣衫，苏氏余党分明想借巫蛊陷害皇后，同时暗指萧景宸“弑兄”的旧伤是诅咒所致。

阿兰匆匆带来密报：“太傅顾淮之父，近日频繁出入被查封的苏府旧宅。”沈清漪乔装潜入，却见顾太傅与一黑袍老者密议，老者袖中露出半截虎符——那是调兵之信！

她屏息听去，老者阴声道：“苏氏虽败，但‘赤玉计划’不可废。那丫头（指沈清漪）若解了帝王的毒，便成眼中钉。”

“太傅放心，巫蛊案后，皇后必倒。届时……”黑袍老者冷笑，“新帝登基，你我共掌朝政。”沈清漪心头剧震——太傅竟与苏氏余孽勾结，意图扶植傀儡皇帝！她悄然退走，却见陆明轩已在巷口等候。

“你也听见了？”他蹙眉道，“顾太傅原是苏昭的幕后之人，他早知先皇后死于乌头碱，却隐瞒至今。”

沈清漪攥紧药匣：“我们必须阻止巫蛊案陷害皇后，同时揭露顾太傅。”二人商议，决定以药证破巫蛊。

沈清漪连夜调配出与偶人腹中药粉相同的解药，掺入皇后日常饮用的参茶中。次日验蛊时，她当众饮下半盏参茶，再以银针探偶人药粉，针尖竟未发黑。

“此药非蛊，乃解毒之剂！”她掷地有声，“偶人针孔位置，分明是模仿陛下旧伤，意图混淆视听！”皇后大怒，命彻查巫蛊来源。

沈清漪趁乱将药粉样本与顾太傅密议时老者袖中的虎符纹路比对，果然一致！她与陆明轩、顾淮连夜潜入太傅府，在密室中发现一匣赤玉雕件——每件玉上皆刻有宫廷贵人姓名，萧景宸之名赫然在列，玉旁注着“鹤顶红混曼陀罗，三年成痼”。

“赤玉计划……”沈清漪颤声念出密卷，“以赤玉碎屑为引，诱帝王中秘毒，待其病重时，以虎符篡权。”

陆明轩叹道：“先皇后之死，太子之亡，皆是此计划一环。而苏氏倒台后，顾太傅成了新主谋。”三人正欲带走证据，忽闻侍卫破门声。

顾太傅狞笑现身：“沈氏，你果然聪明得过了头！”他挥手放箭，沈清漪推开陆明轩，箭簇擦过她肩胛，血溅赤玉匣。萧景宸的玄袍却如鬼魅般掠入，剑刃横扫，逼退众侍卫。

“朕的毒，你解了？”帝王握住她流血的肩头，指尖触到箭伤，眸中竟有罕见的慌乱。

沈清漪摇头：“臣女还差一味药——陛下心头血。”

她展卷示之，“赤玉计划中，唯有活人试药，方能配出解药。而试药之人，需与中毒者血脉相连。”萧景宸瞳孔骤缩，似被雷击。沈清漪忽觉颈侧一凉——顾太傅竟趁机偷袭！剑刃刺入刹那，萧景宸猛地将她拽入怀中，剑锋擦过他臂膀，血染金龙纹袍。

“护住她。”帝王低吼，顾淮已与侍卫缠斗，陆明轩趁机夺走赤玉匣。混乱中，顾太傅点燃密室火药，烈焰冲天。

沈清漪被萧景宸裹入袍中，跌跌撞撞冲出火场。帝王臂上的血滴在她颈间，灼热如烙铁，她忽觉那血味与秘药簿上的记载惊人相似——萧景宸之毒，竟需帝王心头血为引，而试药者必须与帝王有血缘之亲！

“陛下……”她喘息未定，萧景宸却将她按在廊柱上，剑尖抵喉：“你已知朕的身世？”他眼底翻涌着滔天怒浪，“先皇后并非朕生母，而太子……才是。”沈清漪脑中轰鸣。

赤玉计划中，苏氏为保血脉正统，毒杀先皇后，扶持太子登基，却因太子早逝，转而毒害萧景宸。而萧景宸隐忍十年，原是为了复仇，亦为了守护真正的身份——他是先皇后侍女与先帝之子，血脉不纯，却成了唯一的皇位继承人。

“臣女不会泄露。”她咬牙道，“但陛下若信我，心头血可换解药。”

萧景宸冷笑：“你怎知朕的血能试药？莫非……”他忽掐住她下颌，“你与太子有何关联？”

沈清漪肩胛伤口剧痛，却挺直脊背：“臣女母亲，曾是太子府的医女。她临终前托陆太医查王氏之死，原是为了护住太子一脉的秘密。”

萧景宸怔住，她续道：“陛下之毒，需帝王血为引，是因苏氏深知——唯有皇族血脉，方能解皇族之毒。”帝王良久未语，掌心抚过她肩伤，血与药交融，竟泛起诡异的紫光。沈清漪心头惊悸——这反应与秘药簿记载的解药特征一模一样！萧景宸忽而撕开袍襟，露出胸膛旧疤：“此伤是太子‘病逝’那日，朕为他挡的箭。那日，苏氏下了双倍鹤顶红。”

她猛然悟到：萧景宸的血，早与太子血脉相连！原来当年太子未死，而是将部分血与萧景宸交换，以保他活命。而苏氏的毒，正是针对这“假太子”设计的！

“陛下，解药可成。”她蘸血入药，萧景宸却擒住她手腕：“若你骗朕，朕便让整个沈家陪葬。”

他离去时，玄袍上的血渍与赤玉残光交织，如一场未散的噩梦。

次日，萧景宸召集群臣，掷出赤玉匣与虎符。顾太傅被押入狱，巫蛊案真相大白。沈清漪却未得安宁——她需在半月内炼出解药，否则萧景宸的痼疾将彻底爆发。药炉日夜不息，她以帝王血为引，调和数十味珍稀药材。

第七日，阿兰忽报：“贵妃苏婉蓉在狱中自尽，临终前大笑‘赤玉不灭，终有归期’。”沈清漪药杵一颤，药汁溅入炉火，腾起黑烟。她嗅到烟中暗藏的曼陀罗香——苏氏的毒，竟在药炉中！

阿兰泣道：“是王氏，她混入药库，下了慢性毒！”沈清漪喉间腥甜，却强撑起身，将染毒的药渣混入新炉，以阴阳相克之法逆转毒性。最后一夜，药炉终于凝出一枚紫玉丸。她吞下半丸试毒，五脏如焚，却知解药已成。踉跄入宫时，却见萧景宸咳血瘫在龙椅，玄袍上的金龙纹被血浸得模糊。

“陛下……”她将药丸奉上，帝王却忽擒住她咽喉：“沈清漪，你可知朕为何信你？”

她脖颈窒息，却听他低语：“太子临终前说，沈家医女之女，会解开赤玉之谜。”药丸入喉，萧景宸的痼疾渐退，眸中却泛起陌生的温柔。沈清漪瘫倒在地，终于明白——这十年权谋，原是一场早已写好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