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馆的骨汤鲜得熨帖,夏以眠捧着温热的碗,小口小口地喝着汤,余光却总忍不住往对面瞟。江衍迟正慢条斯理地挑着面,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筷子,连这样寻常的动作,在她眼里都透着说不出的好看。
他记得她不吃香菜,特意把自己碗里的牛肉夹了两块到她碗里,语气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多吃点,你太瘦了。”
夏以眠的心跳漏了一拍,连忙低下头,假装专注地对付碗里的面,耳根却烫得惊人。她能清晰地察觉到他的不同——他会记得她所有的喜好,会在她狼狈的时候不动声色地护着她,会在草稿纸背面画小兔子逗她开心。这些细碎的温柔,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她心底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可涟漪散去,剩下的却是沉甸甸的自卑。
他是站在光里的少年,是拿遍竞赛奖项的天之骄子,身后有无数人艳羡的目光。而她呢?不过是个被父母当作棋子的女孩,连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都没有。她像一株长在阴沟里的杂草,怎么敢奢望靠近太阳?
她不止一次地在心里描摹过告白的场景,可话到嘴边,又被硬生生咽了回去。她怕,怕自己的心意说出口,就会打破眼前这份微妙的平衡。她宁愿守着这份朋友的身份,远远地看着他,也不愿冒一点风险,连这最后一点相处的机会都失去。
吃完面,两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阳西下,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晚风卷着香樟叶的气息,拂过裸露的手腕,带着几分凉意。
江衍迟走在外侧,替她隔开了马路的车流,偶尔侧过头,和她说起学校里的趣事,声音温和得像晚风。夏以眠听着,时不时应一声,嘴角弯着浅浅的弧度,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酸酸涩涩的。
路过一个卖糖葫芦的小摊时,江衍迟停下脚步,买了两串山楂的,递了一串给她:“尝尝,很甜。”
夏以眠接过糖葫芦,指尖碰到他的手指,像触电般缩了回去。她咬了一口山楂,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弥漫开来,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情绪。
快到她家小区门口时,江衍迟忽然开口:“明天去图书馆自习,我帮你占了位置,还是老地方。”
“好。”夏以眠点点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那我走了。”江衍迟朝她挥挥手,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夏以眠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暮色里,手里的糖葫芦还剩最后一颗。她攥着那根竹签,指节泛白,心里有个声音在叫嚣:告诉他吧,告诉他你喜欢他。
可最终,她还是轻轻叹了口气,把那句没说出口的话,连同最后一颗山楂一起,咽进了肚子里。
她转身走进空旷的小区,别墅的窗户里没有一盏灯为她亮着。她摸出钥匙,打开那扇冰冷的门,玄关处的灯孤零零地亮着,映着她单薄的身影。
回到卧室,她把那串糖葫芦的竹签小心翼翼地收进抽屉里,和那枚刻着“眠”字的书签、那个水晶奖杯放在一起。这些都是江衍迟留给她的温柔,是她贫瘠岁月里,唯一的光。
她趴在书桌上,看着窗外的夜色,眼眶微微泛红。
就这样吧,她想。
做朋友,挺好的。
至少,还能留在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