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妹的脊背紧贴着潮湿的石壁,冰冷的寒意透过衣衫渗入骨髓。怀中孩子的心跳声如擂鼓般清晰,每一次跳动都带动着那枚金色胎记微微闪烁。老者的面容已经完全变成了萧景明的模样,唯有眼角那颗泪痣依旧泛着诡异的红光,像是凝固的血珠。
"你不是师父......"师妹的声音在溶洞中回荡,指尖的三根银针泛着幽幽蓝光,"你到底是谁?"
溶洞中的空气突然凝滞。老者的嘴角扭曲成一个诡异的弧度,那张属于萧景明的面容开始融化,如同蜡像遇热般缓缓下垂。皮肤下浮现出另一张面孔——先是裴琰清俊的轮廓,继而变成师父苍老的容颜,最后又恢复成萧景明的模样。
"我是谁?"老者的声音突然分裂成三重和声,有裴琰的温润,有师父的沙哑,还有萧景明的冷冽,"我是被你亲手埋葬的师兄裴琰,是被你背叛的师父玄清子,也是被你辜负的靖王萧景明!"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紫黑色的胎记突然裂开一道缝隙,露出里面蠕动的金色蛊虫,"但最重要的是——"
话音未落,整个溶洞突然剧烈震颤。十二尊石像同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它们僵硬的石质关节开始活动,空洞的眼窝中喷出金色的火焰。那些火焰在空中交织成网,将师妹和孩子团团围住。师妹怀中的孩子突然发出撕心裂肺的啼哭,暗红的胎记迸发出耀眼光芒,如同朝阳刺破乌云。光芒所到之处,扑来的金虫瞬间凝固在空中,化作细碎的金粉簌簌落下。
"镜面......要碎了......"老者的面容突然扭曲,皮肤开始大面积龟裂,裂缝中渗出粘稠的黑色液体。他的声音变得惊恐万分,"不......还没到时候......"
师妹趁机抱着孩子冲向铜镜碎片散落之处。她的目光在满地狼藉中搜寻,突然被一道微弱的光芒吸引——那是唯一一块没有沾染血迹的镜片,在昏暗的溶洞中泛着清冷的光晕。碎片上映出的不是可怖的幻象,而是裴琰真实的影像!
当她的指尖触及镜面时,碎片突然变得滚烫,几乎灼伤她的皮肤。裴琰的声音穿透时空般清晰地传来:
"听我说......"他的声音虚弱却坚定,嘴角还挂着血丝,"师父的身体被'影蛊'占据了......那不是普通的蛊虫,而是先帝用巫蛊之术培育的镜面分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的话,"只有用锁魂针......刺入胎记中心......才能打破镜面......"
声音戛然而止,镜片瞬间冷却。师妹猛然回头,看见那怪物已经完全撕开人皮伪装,露出里面漆黑如墨的躯体——那根本不是人类的身形,而是一团扭曲蠕动的黑影,唯有心口那枚紫黑胎记还在诡异地跳动着,如同第二颗心脏!
"把钥匙......给我......"黑影发出非人的嘶吼,声音像是千万只虫豸同时振翅。它扑来的瞬间,孩子心口的胎记突然完全变成金色,迸发出的光芒在溶洞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黑影暂时困在光网之中。
师妹颤抖着从药囊中取出那套乌木针筒。十二根细长的银针整齐排列,针尖在金光下泛着幽幽蓝芒。她想起《青囊天机》最后一页的记载:锁魂针需以施术者心头血为引,刺入镜面之子的胎记中心,方能破除虚妄......
但这是她视如己出的孩子啊!三年来,她看着这个孩子从襁褓中的婴孩长成会叫"娘亲"的幼童。每一次喂药,每一次哄睡,每一次为他擦去眼泪......这些记忆如潮水般涌来,让她的手颤抖得几乎握不住针筒。
"快......"黑影在金光中剧烈挣扎,声音却突然变成了裴琰的语调,"趁现在......"
就在这时,怀中的孩子突然停止了哭泣。他伸出稚嫩的小手,轻轻抚上师妹的脸颊,擦去她滚落的泪珠。金色瞳孔中倒映出她悲痛欲绝的面容,纯净得不含一丝杂质。然后,令师妹心碎的一幕发生了——孩子自己抓住乌木针筒,用那双小手艰难地调整角度,将针尖对准了自己心口的胎记!
"不!"师妹的尖叫与黑影的怒吼同时响彻溶洞。
但已经来不及了。
针尖刺入胎记的刹那,时间仿佛静止。溶洞中的一切——翻涌的血水、燃烧的石像、挣扎的黑影、甚至飞溅的金粉——都凝固在原地。唯有铜镜的碎片开始颤动,一块块浮到半空,在无形的力量牵引下重新拼合成完整的镜面。
镜中,裴琰浑身是血地跪在石室里,手中握着一根与师妹一模一样的乌木针,针尖同样刺入自己的心口!更令人震惊的是,裴琰心口处也有一枚胎记,形状与孩子的完全一致,只是颜色是深沉的靛蓝色。
"原来如此......"师妹泪如雨下,终于明白了《青囊天机》上那句晦涩的箴言,"'镜面破碎日,真凶现形时'......这才是真正的......镜面之术......"
黑影发出最后的惨叫,在金光中灰飞烟灭。与此同时,远在京城地下的石室中,萧景明胸前的玉玺碎片突然炸裂,黑色的蛊虫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将他整个人吞没在无尽的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