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三分钟

许疏缓缓地、极其小心地松开了钳制谢临下颌的手指。指尖残留着对方皮肤滚烫的触感和紧绷肌肉的轮廓。他轻轻活动了一下被捏得生疼、几乎失去知觉的右手腕，黑暗中，能感觉到那里肯定留下了清晰的淤痕。

　　“电路故障。备用电源启动需要时间。”许疏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异常平静，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几秒钟从未发生，他只是在陈述一个后台技术问题，“预计三分钟。”他侧耳倾听着门外的动静，精确地判断着时间，如同在指挥台上掌控乐章的节奏。

　　谢临没有回应，只有靠在他肩头沉重而虚弱的呼吸，证明着他暂时脱离了失控的深渊。那支强效抑制剂正在他体内迅速生效，镇压着汹涌的易感期风暴。

　　三分钟，在绝对的黑暗和死寂中，显得格外漫长。每一秒都像是被拉长的胶片。许疏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平稳的心跳，和身边人渐渐平复下来的呼吸。空气里，属于谢临的雪松信息素已经淡到几乎不可闻，只剩下一种冰冷的、劫后余生的虚弱感。

　　终于——

　　“嗡……”一阵低沉的电流声响起，紧接着，门缝下方透进一丝微弱的光线。外面走廊的应急灯亮了！几乎同时，门外响起工作人员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谢临！谢临你在哪？准备上场！电源恢复了！”

　　许疏立刻伸手，果断地拉开了道具间沉重的门。昏黄的应急灯光涌了进来，照亮了狭窄空间里漂浮的灰尘。他侧身一步，让开了通道，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谢临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似乎刚从虚脱中挣扎出来。他扶着粗糙的门框，慢慢站直身体。应急灯的光线勾勒出他苍白而轮廓分明的侧脸，额发被冷汗浸湿，几缕贴在额角，深潭般的眼眸里还残留着一丝未散尽的迷茫和深重的疲惫，但那种毁灭性的疯狂已经褪去，只剩下一种冰冷的、劫后余生的虚弱。他没有看许疏，只是低哑地、几乎是含混地吐出一个字：“……谢。”

　　声音轻得像叹息。

　　随即，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背脊，仿佛要将所有的狼狈和虚弱都强行压回身体深处。他迈步，脚步虽然有些虚浮，却异常坚定地走出了道具间，重新融入外面应急灯光下晃动的人影和喧嚣之中。

　　许疏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挺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踉跄的背影消失在通往舞台方向的通道口。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按了按自己后颈的位置。那里的皮肤完好无损，只有一点被对方灼热呼吸烫到的微红。但手腕上被钳制过的剧痛，却清晰地提醒着他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他整理了一下微乱的礼服前襟，动作一丝不苟，然后也迈步走出了狭窄的道具间。昏黄的应急灯光下，他脸上的表情平静无波，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难以解读的光芒，快得如同错觉。

　　音乐会在短暂的混乱后继续。谢临的独奏在恢复供电后重新开始，琴声依旧精准华丽，带着他标志性的冷冽质感，仿佛之前的失控从未发生。许疏指挥的交响诗《苍穹的回响》磅礴而流畅，每一个手势都清晰有力，引领着整个乐团，将宇宙的浩渺与回响演绎得淋漓尽致。

　　掌声如雷，鲜花铺满了舞台。没有人知道后台那黑暗的三分钟里发生了什么，除了两个当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