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绳与墨镜

操场“系绳宣言”事件，像一颗投入警校平静湖面的核弹，掀起了滔天巨浪和经久不息的涟漪。接下来的几天，松田阵平彻底从“墨镜幽灵”升级成了“墨镜煞神”。他周身散发的低气压足以冻结半径十米内的空气，墨镜后的眼神锐利如刀，看谁谁哆嗦，连教官跟他说话都下意识地放轻了音量。

鬼冢教官（擦着汗，小声对伊达航说）“伊达啊…松田同学最近…是不是训练压力太大了？那眼神…啧，看得我后脖子发凉。”

伊达航（憋着笑，一脸严肃）“报告教官，松田他…嗯，正在攻克个人情绪管理新课题。”

食堂里，但凡松田阵平端着餐盘出现，方圆三张桌子瞬间清场。刑司学那桌的女生们更是如临大敌，只要看到那个墨镜身影出现在门口，立刻默契地低头猛扒饭，或者假装热烈讨论案情，眼神却忍不住往明夏手腕上瞟。

［女同学B］：（压低声音，兴奋）“快看快看！明夏！松田前辈进来了！他又在看这边！是不是在看你的手？”

工藤明夏（瞬间把头埋进餐盘，耳朵红透，声音闷闷的）“别…别瞎说！快吃饭！”

［室友A］：（坏笑地用胳膊肘捅捅她）“哎呀，害羞什么！‘只准我系’诶！多霸气！哎，明夏，那绳子真好看，那颗黑珠子是什么呀？松田前辈特意挑的吗？”

明夏的脸更红了，左手下意识地缩进袖子里，盖住手腕上那圈醒目的红绳和温润的黑珠。她感觉那绳子像块烙铁，烫得她心慌意乱，却又舍不得摘下来一分一秒。

松田阵平远远地选了个最角落、背对着刑司学那桌的位置坐下。他能感觉到无数道或好奇、或促狭、或羡慕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背上，尤其是来自某个方向的目光，让他如坐针毡。他烦躁地用筷子狠狠戳着盘子里的炸鸡块，仿佛那是萩原研二那张欠揍的脸。

萩原研二（端着餐盘，不怕死地一屁股坐在松田对面，无视对方杀人的目光，笑嘻嘻地）“哟！这不是我们‘系绳超人’小阵平嘛！怎么一个人吃饭啊？多寂寞！要不要我去帮你把‘只准你系’的那位请过来？”

他故意把“只准你系”四个字咬得极重。

松田阵平（猛地抬头，墨镜后的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萩原研二！你想现在就去医务室躺着吗？”

他手里的筷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降谷零（端着餐盘在萩原旁边坐下，冷静开口）“萩原，闭嘴吃饭。松田，你的鸡块要碎了。”

诸伏景光（也坐了下来，温和地看了一眼松田紧握筷子的手，又看了看他藏在桌下、无意识摩挲着左手腕红绳的右手）“松田，鸡块是无辜的。”

松田阵平“……”

他狠狠瞪了三个损友一眼，把戳得稀烂的鸡块塞进嘴里，用力咀嚼，仿佛在嚼仇人的骨头。

爆处班训练场，气氛比平时更加凝重。松田阵平把所有的羞愤和无处发泄的躁动都倾泻在了模拟炸弹上。他拆卸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动作带着一股狠厉的劲道，工具在他手里发出“咔哒咔哒”的脆响，像是在拆解不共戴天的仇敌。

#伊达航（看着松田手下那个被拆得七零八落、零件飞溅的模拟装置，眼角抽了抽）“松田…轻点！这月维修预算快被你拆光了！”

松田阵平（头也不抬，语气冰冷）“坏了我赔！”

手上动作更狠了，“咔嚓”一声又掰断一个连接件。

#萩原研二（凑到降谷零耳边，小声）“啧啧，看见没？这就是典型的‘害羞能量’转化成的‘破坏力’！恐怖如斯！”

降谷零（瞥了一眼松田紧绷的下颌线，难得没反驳）“嗯。”

训练间隙，松田靠在墙边喝水，汗珠顺着下颌线滚落。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口，左手腕上的红绳随着动作露了出来。他低头看着那圈鲜红，眼前不受控制地闪过操场边明夏捂着脸、耳朵通红的模样，还有她手腕上那条崭新的、带着黑珠的红绳…

一股陌生的热意又涌上耳根。他低咒一声，猛地拉下袖子盖住手腕，把矿泉水瓶捏得“咔咔”响。

诸伏景光（无声地递过来一条干净毛巾，温和地开口）“在想操场的事？”

松田阵平（像被踩了尾巴，声音拔高）“谁想那个了！”

他一把抓过毛巾，胡乱擦着脸，动作粗鲁。

诸伏景光（笑了笑，目光落在松田紧握瓶子的手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有些东西，系上了，就不仅仅是绳子了。责任也好，心意也好，都变得不一样了。”

他语气平静，却意有所指，

诸伏景光“逃避解决不了问题，松田。尤其…是对一个认真帮你系过绳子、又被你‘绑’住的人。”

松田阵平擦脸的动作顿住了。他握着毛巾的手紧了紧，墨镜后的眼神剧烈地闪烁了几下。景光的话像根针，精准地刺破了他那层名为“暴躁”的伪装，露出了下面他自己都尚未厘清的混乱心绪。责任？心意？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毛巾甩给景光。

松田阵平“…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去洗把脸！”

他转身就走，背影依旧僵硬，但脚步似乎有些仓促。

***

刑司学训练场。

明夏正在练习现场痕迹固定。她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用测量尺标记一枚模拟足迹的位置。也许是心思有些飘忽，也许是动作幅度大了点，她左手手腕上那圈醒目的红绳，随着她的动作，从袖口滑落了出来，在训练场的地面上轻轻蹭了一下，沾上了一点灰尘。

工藤明夏“哎呀！”

明夏轻呼一声，连忙停下动作，心疼地用指尖去拂拭红绳上的灰尘。那小心翼翼、无比珍视的模样，落在旁边几个一直关注她的女同学眼里，立刻引发了新一轮的调侃。

［室友A］：（夸张地捂住心口）“哦！我们明夏的心头肉！松田前辈的‘专属’红绳！可不能脏了！”

［女同学C］：（笑嘻嘻）“就是就是！弄脏了小心松田前辈真来‘拆’了你哦！”

工藤明夏（小脸爆红，又羞又急，想把绳子藏回去）“你们…你们别说了！我…我只是怕弄脏了不好洗…”

她越解释脸越红。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低沉的、带着浓浓不悦的声音在她们身后突兀地响起：

松田阵平“知道怕弄脏，就藏好点！”

几个女生吓得差点跳起来！回头一看，只见松田阵平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训练场入口，抱着手臂，墨镜遮脸，浑身散发着“我很不爽”的气息，目光直直地锁定在明夏手腕那圈沾了灰的红绳上！

明夏像受惊的小兔子，猛地缩回手，把红绳飞快地塞进袖子里藏好，心脏“咚咚咚”狂跳，小脸煞白，不敢看他。他不是在爆处班训练吗？怎么会来这里？！

松田阵平迈开长腿，几步就走到明夏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强大的压迫感让周围的空气都凝滞了。他伸出手，不是去碰她，而是指向她藏着手腕的袖子，语气又冷又硬，带着命令的口吻：

松田阵平“袖子，卷起来。”

明夏懵了，下意识地抬头看他，对上墨镜后那深不见底的目光，心脏漏跳了一拍。她不明白他要干什么，但在他的注视下，身体仿佛有自己的意识，慢慢地、迟疑地，把左手袖子卷了上去，露出了那圈沾了点灰的红绳和温润的黑珠。

松田阵平的目光落在红绳上，眉头蹙得更紧。他什么也没说，直接从自己裤兜里掏出一包独立包装的湿纸巾——依旧是随身携带的习惯。他撕开包装，抽出一张湿巾。

在明夏茫然又紧张的目光中，在周围同学震惊的注视下，松田阵平微微俯下身，用那张湿巾，动作极其仔细、甚至称得上轻柔地，擦拭着明夏手腕上那圈红绳。

他低着头，墨镜滑到了鼻尖，露出紧蹙的眉头和异常专注的眼神。指尖隔着湿巾，小心地擦拭着绳结的每一个缝隙，避开她的皮肤，只清理那圈红色。湿巾微凉的气息和他指尖偶尔传递过来的、隔着薄薄一层纸的温热触感，让明夏的呼吸都屏住了，全身的血液仿佛都涌向了脸颊和被他触碰的手腕！

时间仿佛被拉长。整个训练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墨镜煞神”极其违和地、无比专注地给一个女生…擦手绳？！

终于，红绳上的灰尘被清理干净，恢复了鲜亮。松田阵平直起身，把用过的湿巾随手一团，精准地丢进不远处的垃圾桶。然后，他极其自然地伸出手，将明夏卷起的袖子，又轻轻地、利落地拉了下来，盖住了那圈红绳。

做完这一切，他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日常任务。他重新推好墨镜，遮住所有情绪，看也没看周围石化的众人，只对着还处于呆滞状态的明夏，丢下一句硬邦邦的话：

松田阵平“…下次注意点。脏了…麻烦。”

说完，他转身就走，背影依旧挺直僵硬，仿佛刚才那个低头专注擦绳子的人不是他。

直到松田阵平的身影消失在训练场门口，凝固的空气才重新流动起来。

［室友A］：（捂着嘴，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我的天啊！他…他他他…他给明夏擦绳子？！还…还帮她拉袖子？！”

［女同学C］：（一脸梦幻）“我不是在做梦吧？那个松田阵平？！”

［女同学B］：（捧着脸尖叫）“啊啊啊！这比‘只准我系’还戳我！‘脏了麻烦’？他明明就是舍不得弄脏！别扭死了！可爱死了！”

明夏站在原地，左手腕被袖子盖住的地方，仿佛还残留着湿巾的凉意和他指尖隔着布料传来的、那极其短暂却无比清晰的温热。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袖口，又抬头看向松田消失的方向，小脸滚烫滚烫的，心里像揣了一百只活蹦乱跳的小兔子，撞得她心口发麻，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傻傻地向上翘起。

原来…这条他霸道系上的绳子，在他心里，真的很重要很重要。重要到…连沾上一点灰尘，他都会亲自来清理。

松田阵平快步走在回爆处训练场的路上，耳根后知后觉地开始发烫。他烦躁地低咒一声。

松田阵平（内心暴躁）“该死的…又冲动了！”

他刚才只是远远看到她手腕上的绳子蹭脏了，一股无名火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就冲了上来，身体比脑子快，直接就走了过去。

现在回想起来，在那么多人面前给她擦绳子…简直蠢透了！比操场那次还蠢！

他用力甩了甩头，想把那副画面甩出去，想把那种指尖隔着湿巾触碰绳结时、心底泛起的陌生悸动甩出去。他加快脚步，只想立刻回到他的炸弹旁边，用拆解引线的专注来驱逐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然而，插在裤兜里的左手，却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那圈属于他的、鲜红的“胜守”。指尖传来的、与自己脉搏同步的绳结触感，奇异地抚平了他一部分的烦躁。

他想起景光的话——系上了，就不仅仅是绳子了。

啧…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