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校图书馆角落的灯管滋滋作响,像只垂死的蜜蜂。松田阵平窝在最靠里的那张桌子,面前摊着几本厚得像砖头的《爆炸物化学原理》和《精密机械结构图谱》,墨镜滑到鼻尖,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他手里捏着根快被咬烂的铅笔头,正对着笔记本上自己画得歪七扭八的某个联动齿轮结构图较劲。
松田阵平(内心暴躁)“该死的…比例不对…受力点画歪了…”
他烦躁地抓了抓本就凌乱的卷毛,笔尖在纸上戳出好几个洞。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到桌角——那里安静地躺着一本眼熟的硬壳小册子,边缘磨损得厉害,正是工藤明夏那本《爆炸物犯罪现场证据保护速查手册》。它不知何时从他那总是“保管不善”的口袋里溜了出来。
松田的动作顿住了。他盯着那本小册子,墨镜后的眼神复杂。几天前训练场管道里精准屏蔽红外接收器的画面,还有更早之前那个崩飞的小弹簧…这本破玩意儿,好像…确实有点邪门?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不是把它塞回口袋,而是翻开了它。手指无意识地捻过那些被翻得卷边的书页,停留在其中一页——正是关于“起爆器核心触点可能残留指纹及提取注意事项”的部分。旁边空白处,是他上次训练后,用铅笔极其潦草地补充上去的几个箭头和简写:“触点下方凹槽”、“侧光观察”、“优先硅胶拓印”。
字迹龙飞凤舞,带着他一贯的急躁,但内容精准。
他的目光扫过这一页,又翻到另一页关于“现场散落导线碎片原位保护”的条目。那页原本只有工藤明夏工整的字迹和几个简单图标。但现在,在“导线碎片”旁边,多了一个用铅笔快速勾勒出的、极其逼真的、缠绕着不同颜色绝缘皮的导线截面图,旁边标注着“同批次绝缘层纹理比对价值高”、“端口切割痕迹分析(工具特征)”。
画得…还挺像那么回事。松田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扯了一下,随即又迅速绷紧。
松田阵平(内心嘀咕)“…闲着也是闲着。”
他拿起那根饱受摧残的铅笔,目光落回自己笔记本上那个画崩了的齿轮图。又瞥了一眼速查本上他自己补充的导线截面图。一个念头冒了出来:那天然呆画图水平那么烂(速查本上那些简笔画实在不敢恭维),要是能看懂更清晰的示意图…
这个念头刚冒头,就被他自己粗暴地按了下去!
松田阵平(内心咆哮)“想什么呢!给那笨蛋补图?!疯了吗!”
他猛地想把速查本合上丢开,但手指却像有自己的想法,牢牢按着书页。视线在笔记本上糟糕的齿轮图和速查本空白处之间来回游移。最终,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烦躁感占了上风。
松田阵平“…算了!就当练手!免得手生!”
他给自己找了个极其蹩脚的理由。
他深吸一口气,像做贼一样左右瞄了瞄(尽管角落里除了他没别人),然后拿起铅笔,小心翼翼地翻到速查本后面几页空白稍多的地方。笔尖落下,不再像在自己笔记本上那样随意,而是带着一种近乎刻意的专注和…别扭的认真。
他先画了一个标准的爆炸装置核心模块轮廓,线条干净利落。然后在内部关键触点位置,用细密的排线清晰标注出“指纹易残留区”和“工具接触痕高发区”,旁边用极其工整的小字写着:“拆解钳口接触点避让范围示意”。他甚至还在旁边画了个小小的放大镜图标,指向触点下方那个他补充过的“凹槽”,标注着“侧光45°角观察最佳”。
画完这一部分,他似乎找到了点感觉(或者说破罐子破摔得更彻底了),又翻到前面关于“逻辑电路触发顺序判断”的纯文字描述页。他皱着眉,在密密麻麻的字里行间寻找空隙,然后用清晰的线条和箭头,画出了一个简单的逻辑流程图!输入端、与门、或门、非门、输出端(引爆)…虽然简化,但逻辑关系一目了然,比工藤明夏旁边画的那个像扭动毛毛虫的抽象符号强了不止一百倍!
他画得极其投入,甚至没发现图书馆门口的光线暗了一下,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萩原研二哼着小调,晃悠着来图书馆找本最新一期的机车杂志。他漫不经心地扫过阅览区,目光在角落那张桌子定格时,脚步猛地刹住,嘴巴无声地张成了“O”型!
只见松田阵平,那个以暴躁和“除了炸弹对啥都没耐心”著称的爆处组王牌,此刻正微微低着头,鼻梁上的墨镜滑到了鼻尖,露出紧蹙的眉头和极其专注的眼神。他手里捏着铅笔,不是在他那些画满了暴力拆解图的笔记本上,而是在一本眼熟的、印着幼稚拆弹钳图案的浅蓝色硬壳小本子上!动作小心翼翼,笔尖移动缓慢而精准,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正在上面…画画?!还画得挺认真?!
萩原研二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核爆级冲击!他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出现幻觉。然后,一股巨大的、足以掀翻屋顶的狂喜和促狭瞬间淹没了他!他像只发现了惊天八卦的猫,蹑手蹑脚地溜到松田背后的书架后面,掏出手机,屏住呼吸,调整角度——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的、但在寂静图书馆里显得格外清晰的手机快门声响起!
松田阵平全身的汗毛瞬间炸起!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抬起头,墨镜后的瞳孔骤然收缩!他一眼就看到了书架缝隙后萩原研二那张憋笑憋得通红、还举着手机的脸!
一股被当场抓包的、混合着羞愤和狂暴的怒火直冲天灵盖!松田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他手忙脚乱地想合上速查本,动作幅度太大,铅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刚画好的逻辑流程图被手肘蹭过,留下了一道长长的、难看的铅笔痕!
松田阵平“萩——原——研——二——!!!”
一声压抑着滔天怒火的低吼从牙缝里挤出来,像受伤野兽的咆哮。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噪音。
萩原研二(像受惊的兔子一样从书架后跳出来,高举着手机,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狂喜和恶作剧得逞的笑容)“哇哦!小阵平!被我抓到了!惊天大发现!爆处组王牌松田阵平!深夜图书馆!为爱…哦不!为‘专业交流’!精心绘制教学插图!对象是——工藤明夏同学的《拆弹证据保护速查手册》!!”
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松田脆弱的神经上!
松田阵平“手机给我!删掉!”
松田像一头发狂的狮子,绕过桌子就扑了过去,目标直指萩原手里的“罪证”!
萩原研二岂是那么容易抓住的?他灵活得像条泥鳅,一个矮身躲过松田的扑抓,转身就往图书馆门口跑,一边跑还一边不怕死地嚷嚷,
萩原研二“不给不给!这可是历史性证据!证明我们小阵平也有‘温柔细腻’、‘诲人不倦’的一面!我要发群里!让班长他们开开眼!松田警官深夜伏案为红颜…嗷!”
他话没说完,就被追上来的松田一把揪住了后衣领!
两人在图书馆狭窄的过道里扭成一团,一个拼命护着手机高举过头顶,一个咬牙切齿地要去抢,撞得旁边的书架哐哐作响。书本稀里哗啦掉下来几本。
松田阵平(气急败坏)“删掉!听见没有!不然我拆了你那破机车!”
萩原研二(一边挣扎一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哈哈哈!恼羞成怒了!被我说中了!你就是给明夏同学补图了!还画得那么认真!耳朵红得快烧起来了!哈哈哈!”
就在两人“殊死搏斗”之际,图书馆的门再次被推开。抱着一摞新借案例书的工藤明夏,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松田阵平满脸通红(墨镜都歪了),正咬牙切齿地揪着笑得快断气的萩原研二,两人扭打得像小学生!
工藤明夏“松田同学?萩原同学?你们…在打架?”
她茫然地问,声音在寂静的图书馆里格外清晰。
扭打的两人瞬间定格!
松田像被施了定身咒,僵硬地松开揪着萩原衣领的手,猛地站直身体,手忙脚乱地把滑到鼻尖的墨镜推回原位,试图遮住自己通红的脸和慌乱的眼神。他下意识地想挡住身后桌子上摊开的速查本,但显然来不及了。
萩原研二则像看到了救星,立刻躲到工藤明夏身后(用她当人形盾牌),探出脑袋,脸上挂着贼兮兮的笑容,唯恐天下不乱地大声“告密”:
萩原研二“明夏同学!你来得正好!快看你的宝贝手册!看看我们小阵平为你付出了多少‘心血’!深夜不睡,给你补画专业示意图!画得可认真了!比我机车杂志里的改装图还精细!结果被我抓包,他就要杀人灭口!”
他一边说,一边得意地晃了晃手里的手机。
工藤明夏愣住了。她的目光越过松田僵硬的身体,落在了自己那张熟悉的、此刻却摊开在松田桌上的速查本上。她放下怀里的书,疑惑地走过去。
松田想阻止,但身体像是生了锈,动弹不得。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工藤明夏拿起那本速查本,翻到了他刚刚“加工”过的那几页。
当工藤明夏看到那些清晰精准的核心触点标注、那张一目了然的逻辑流程图(虽然被蹭花了一道)、还有那些补充在空白处的、笔锋凌厉却意外工整的注解和示意图时,她的眼睛慢慢睁大了。
工藤明夏“这是…”
她翻动着书页,手指轻轻拂过那些新鲜的铅笔痕迹,脸上充满了惊讶和…难以置信的欣喜。她抬起头,看向僵立在一旁、墨镜遮脸但浑身散发着“想原地消失”气息的松田阵平,清澈的眼睛里像落进了星星,亮得惊人。
工藤明夏“松田同学…这些都是你画的?为了…让我的笔记更清楚?”
萩原研二在旁边疯狂点头,
萩原研二“对对对!就是他!被我抓现行了!他还想毁灭证据!”
松田阵平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涌向了头顶!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脸颊和耳朵烫得吓人!墨镜根本挡不住!他想否认,想怒吼,想把萩原的手机抢过来砸个粉碎!但看着工藤明夏那双亮得过分、充满了纯粹惊喜和感激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松田阵平“…少自作多情!”
他猛地别开脸,声音又急又冲,带着浓浓的欲盖弥彰,
松田阵平“谁为你画了!我是…我是看你那破图画得太烂!影响市容!顺手改两笔!免得丢我们警校的脸!”
他语速飞快,逻辑混乱,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工藤明夏(完全没被他恶劣的语气影响,反而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像盛开的向日葵)“……哦。”
她轻轻应了一声,低下头,手指珍惜地摩挲着速查本上新添的笔迹,小声地、带着点藏不住的开心补充道,
工藤明夏“…画得真好。比书上印的还清楚。谢谢松田同学。”
她把本子紧紧抱在怀里,仿佛抱着什么稀世珍宝。
这一声“谢谢”和那个毫不掩饰的珍惜动作,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松田阵平摇摇欲坠的防线。他能感觉到萩原研二在明夏身后憋笑憋得浑身发抖,那无声的嘲笑比任何噪音都刺耳!
松田阵平“…烦死了!”
他低吼一声,再也无法忍受这让他窒息的氛围。他像一颗被点燃的炮弹,猛地撞开挡路的萩原(后者夸张地“哎哟”一声),也顾不上掉在地上的铅笔和笔记本,低着头,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撞开图书馆的门,消失在走廊尽头!背影狼狈得像背后有洪水猛兽在追。
萩原研二(揉着被撞疼的肩膀,对着松田消失的方向,用尽力气喊,声音里充满了幸灾乐祸)“喂!小阵平!别跑啊!你的‘大作’还没署名呢!明夏同学等着给你发‘最佳插图奖’呢!哈哈哈!”
图书馆里,只剩下萩原研二惊天动地的爆笑声,工藤明夏抱着速查本、看着松田消失方向、脸上带着傻气又满足的笑容,以及散落一地的书本见证着这场“墨镜画师”的社死现场。
萩原笑够了,擦着眼泪,凑到还在望着门口发呆的工藤明夏旁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
萩原研二“明夏同学,看到没?这就是傲娇的终极形态!口是心非的最高境界!用最凶的语气,做最…嗯…‘诲人不倦’的事!”
他促狭地眨眨眼,
萩原研二“下次他再凶你,你就把本子拿出来,指着他画的图问‘松田同学,这个地方是什么意思呀?’ 保证效果拔群!信我!”
工藤明夏低头看了看怀里抱着的、承载了某人“顺手改两笔”心血的速查本,又抬头看了看萩原研二脸上“我是过来人”的表情,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嘴角的笑容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好像…这个总是凶巴巴的“墨镜凶神”,藏在那副冰冷外壳下的东西…比她想象的,要柔软和有趣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