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初醒

刺鼻的酸腐味钻进鼻腔时，莫忧的意识像是沉在冰水里的石头，猛地被拽回了水面。

他费力地睁开眼，视线里是堆叠如山的垃圾——锈成褐色的金属碎片、发霉的布料、不知名的塑料残骸，它们在灰败的天空下勾勒出狰狞的轮廓。后脑勺传来的钝痛让他倒抽一口冷气，抬手摸去，指腹触到黏腻的温热，混杂着尘土的腥气。

“这里…是…”

沙哑的嗓音从喉咙里挤出来，陌生得让莫忧自己都愣住了。这不是他的声音，过于单薄，带着长期营养不良的干涩。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瘦得能清晰数出骨节，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指甲缝里塞满了黑垢。

“唔…我的头”他弓着身子，痛苦的嘶吼，混乱的记忆突然涌入脑海中，意识的撕裂让他生不如死

这是一个早已崩坏的世界。过度开发的科技在某些区域筑起钢铁堡垒，而另一些地方却连最基础的农耕都已断绝。文明像摔碎的玻璃，锋利的碎片散落在不同的土地上，有的被精心打磨成武器，有的则任其蒙尘腐朽。

直到那场灰雨降临。

记忆里的天空是诡异的铅灰，雨水砸在皮肤上带着刺骨般的寒意，整个世界像是被浸泡在浑浊的泥浆里。那场雨过后，一部分人身上出现了奇异的能力——有人能徒手点燃火焰，有人能在废墟里跑得比野狗还快，有人甚至能让接触到的金属瞬间锈蚀。

这些能力被统称为“灰痕”，像是铅灰雨水在人类身上刻下的烙印。

而他现在所在的地方，叫做【无序九区】。

这里是最新的崩坏区，如今只剩下连绵的废墟和无尽的垃圾山。这里没有昼夜交替的概念，永远是灰蒙蒙的天，偶尔有残破的广告牌闪烁着微弱的灰光，像濒死者的瞳孔。

“活下去”是这里唯一的法则，却被扭曲成了最野蛮的形态。

莫忧蜷缩在垃圾山的缝隙里，消化着这具身体原主的记忆，原主也叫莫忧，从出生起就没见过蓝天白云，父母在一次抢夺发霉面包的斗殴中被踩断了肋骨，尸体大概早就被野狗拖进了更深的废墟。

昨天黄昏，他在一辆废弃的餐车底下找到半块发硬的饼干，还没来得及塞进嘴里，就被三个面目狰狞的流浪汉堵住。

记忆的最后一幕，是后脑勺被钝器砸中的剧痛，以及那半块饼干滚落在地的弧度

“我这是…穿越了？”

莫忧喃喃自语，心脏在单薄的胸腔里狂跳。他前世只是个加班到凌晨的普通社畜，喝着冰美式敲代码时突然眼前一黑，再睁眼就成了这个在垃圾堆里被打死的少年。

一阵剧烈的头痛袭来，像是有无数根针在太阳穴里搅动。紧随其后的是铺天盖地的饥饿感，胃里空得发疼，像是有只手在里面疯狂搅动，连带着四肢百骸都泛起酸麻的无力。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发现身体虚弱得可怕，稍微一动就眼前发黑。原主长期处于饥饿状态，昨天又被活活打死，这具身体早已是强弩之末。

“必须找点吃的”

这个念头无比清晰地冒出来，压过了对现状的恐惧。莫忧扶着身边的一根锈铁管，一点点撑起身体。垃圾山的坡度很陡，脚下的碎玻璃和塑料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好几次他都差点滑下去。

视线扫过周围，目光在一堆废弃罐头前停住了。那些罐头大多已经变形，标签早就被腐蚀得看不清，但其中一个铁皮罐的封口似乎还算完整。

莫忧的心脏猛地一跳，像看到了救命稻草。他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罐头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镇定了些，他捡起一块边缘锋利的金属片，费力地撬着封口。

铁锈混杂着不明污渍掉下来，他连吹都懒得吹，眼里只有罐头里可能存在的食物。撬了足足有五分钟，封口终于被撬开一道缝隙，一股微弱的、带着发酵味的气息飘了出来。

不是馊味！

莫忧几乎要喜极而泣，他把罐头倒过来，用力敲了敲底部，几块暗黄色的块状物滚了出来，落在满是灰尘的地上。看起来像是某种压缩饼干，已经硬得像石头，表面还沾着霉斑。

但此刻在他眼里，这比任何山珍海味都诱人。

他顾不上擦，捡起一块就往嘴里塞。粗糙的饼干渣刮得喉咙生疼，难以下咽，他却像疯了一样用力咀嚼，唾液混合着饼干碎屑艰难地滑进胃里，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莫忧的动作瞬间僵住，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原主的记忆里，任何一点声响都可能意味着危险——争夺食物的野狗，觊觎你身上最后一点值钱东西的流浪汉，甚至是那些觉醒了“灰痕”、以虐杀为乐的疯子。

他缓缓转头，握紧了手里的金属片，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