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天之后，沈念成了学生会的常客。
他会抱着文件夹站在学生会办公室门口，露出半张脸怯生生地问“学长有空吗”；会在陆沉舟处理文件时，悄悄泡好一杯温度刚好的奶茶；会在被其他干事刁难时，立刻红着眼圈躲到陆沉舟身后，轻轻抓住陆沉舟衣服的一角，小心又自责地反思“学长......他们都不喜欢我，是不是我哪里做的不够好？”
但只有沈念自己清楚，就算说了他也不会改的。
“陆会长也太宠他了吧？”有人在茶水间嚼舌根，“你看他那副样子，明明就是装的。”
沈念端着水杯经过，脚步顿了顿，随即转身进来，把杯子往桌上一放，笑得天真烂漫：“学长对我好，是因为我乖呀。不像某些人，怎么连会议记录都记不全呀。”
他的声音甜得发腻，眼神却淬着冰。等陆沉舟进来时，正看见沈念被人推得撞在桌角，眼眶通红地咬着唇，活脱脱一副受气包模样。
“文件呢？”陆沉舟把沈念拉到身后，语气平淡，“今天要交的活动策划。”
闹事的干事脸色煞白。沈念从陆沉舟身后探出头，把文件夹递过去，指尖故意划过陆沉舟的掌心：“学长，我早就做好啦。”
“你们都忙完了？”
“好的好的。”凑热闹的人在陆沉舟阴冷的目光下急忙散去。
当办公室只剩他们两人时，沈念突然笑出声，解开衬衫扣子，露出腰侧青紫的瘀伤：“你看，张学长下手真狠。”
“真的很疼诶。”
陆沉舟的指尖抚过那片伤，触感温热得烫人。
沈念突然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胸口，心脏在掌心下剧烈跳动：“学长，你听，我的心还在跳呢。”
“沈念，”陆沉舟的声音很低，“别玩火。”
“我没有呀。”沈念仰头吻他，舌尖带着薄荷糖的清凉，“我只是想让学长疼疼我。”
“学长......愿意嘛？”
陆沉舟反客为主加深这个吻，指尖掐着对方后颈，带着水汽的呼吸撞在唇角，吻得又急又凶，直到沈念喘不过气才松开。
他看着沈念嘴角的还未愈合的伤口，突然想起昨天在医院看到的病历——重度抑郁，自残倾向，监护人是年迈的奶奶。
“找时间跟我去见心理医生。”陆沉舟擦掉他下唇上的水渍，一颗颗帮他重新系好扣子。
沈念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冷得像冰：“不去。”
“必须去。”
“陆沉舟，”沈念突然笑了，往他怀里倒，“你是不是爱上我了？”
他的头发蹭过陆沉舟的脖颈，带着洗发水的甜香。陆沉舟低头，看见他藏在袖口的手腕上，新添了几道浅浅的划痕。
“沈念，”陆沉舟的声音很轻，“我见过你奶奶。”
沈念的身体猛地僵住，双手下意识的缩紧。
“她在菜市场卖煎饼，”陆沉舟继续说，“每天天不亮就出摊，说要给你攒学费。”
“对吗？”
沈念突然猛的推开他，往门口跑。陆沉舟追出去时，正看见他麻木的蹲在走廊尽头，用头撞着墙壁，发出闷闷的声响。
明明赶来的很快了，额头上却还是撞出了擦伤。
不用想就知道用的力气有多大。
“别撞了。”陆沉舟不顾沈念的挣扎把他强行拽进怀里，“要撞就撞我。”
沈念在他怀里挣扎，指甲掐进他的后背，声音却有些发颤：“你tm凭什么管我？！”
“陆沉舟，你放开我！”
“就凭我是第一个知道你装疯卖傻的人。”陆沉舟按住他的后颈，迫使他抬头，“也是第一个想拆穿你的人。”
“可以吗，念念。”
沈念的眼泪突然汹涌而出，不是伪装的那种，是带着呜咽的、撕心裂肺的哭。
如同离家很久的幼猫突然找到了回家的路，是扑面而来的委屈与崩溃。
“陆沉舟，你不会懂我的。”
“你不懂啊......”
他断断续续地说，说那些被堵在厕所里的夜晚，说奶奶医药费的催款单，说手臂上的伤是唯一能自己做主的疼痛。
“陆沉舟，你知道吗。他们，他们把我的头按进水桶里，只有怕出人命时，才把我放开！”
“他们拿奶奶威胁我，那是我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了啊！”
“我是不是不应该出现在世界上，我是不是天生就不配活着啊陆沉舟！”
......
“乖，念念是世界上最好的。”
陆沉舟抱着他，任由衬衫被眼泪浸透，一下一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他想起第一次在学生会办公室见到沈念，少年站在阳光里，校服白得耀眼，对着所有人笑，像个永远不会受伤的小太阳。
“陆沉舟，”沈念哭够了，声音哑得像砂纸摩擦，“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恶心？”
“会。”陆沉舟吻掉他的眼泪，“恶心到想把你锁起来，让你只能对着我笑。”
沈念愣住了，随即爆发出疯癫的笑，笑着笑着又开始哭。他突然咬住陆沉舟的肩膀，尝到血腥味才松口：“那你最好说到做到。”
“好，沈念，我答应你。”
“我会让伤害你的那些人付出代价的。念念，我真的很喜欢你。”
“请你也答应我，不要再伤害自己了，好吗？”
“嗯......”
后来大家发现，陆沉舟的学生会办公室里，总放着一盒崭新的创可贴。
沈念的手腕上再没添过新伤，只是偶尔会在陆沉舟处理学生会事务时，安静地趴在桌上，用马克笔在他手背上画小太阳。
“画歪了。”陆沉舟握住他的手，笔尖在掌心留下淡淡的墨痕。
沈念趴在他臂弯里笑，眼底的光比窗外的阳光更亮：“那学长帮我画正好不好？”
陆沉舟低头，在他手背上落下一个吻。
“学长，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念念，我喜欢你。”
阳光穿过百叶窗，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像片永远不会落幕的盛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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