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一号道路与“贪吃鬼”牙牙

一号道路的风景在在徒步的脚下展开。

平坦开阔的草甸如同巨大的绿色绒毯，一直延伸到远方被薄雾笼罩的丘陵轮廓。零星的低矮灌木点缀其间，盛开着不知名的白色小花。天空是澄澈的蔚蓝，几朵棉花糖般的白云慢悠悠地飘着。空气里弥漫着泥土、青草和阳光混合的清新气息，偶尔有豆豆鸽“咕咕”的叫声或探探鼠“吱吱”的短促声响从草丛深处传来。

叶岚和小灵并肩走在夯实的土路上。藤藤蛇依旧选择跟在叶岚脚边，姿态从容，金色的竖瞳警觉地扫视着四周可能存在的威胁或……潜在的食物来源？水水濑则彻底恢复了活力，它不再满足于待在小灵肩上，而是跳到了地上，迈着小短腿，兴致勃勃地冲在最前面，一会儿用短爪子拨弄路边的石头，一会儿又对着草丛里突然窜出的一只探探鼠发出兴奋的“咪呀”声，吓得那只小老鼠“嗖”地一声又钻了回去，只留下草叶晃动。

“水水濑，别跑太远哦！”小灵笑着提醒，声音温柔。她看着自己活力四射的伙伴，眼神里满是宠溺。她快走几步，跟上叶岚的步伐，侧头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叶岚，藤藤蛇好像很警惕呢？是不是感觉到什么了？”

叶岚的目光从远处收回，落在脚边的藤藤蛇身上。它正微微昂着头，颈部金色的领环在阳光下闪烁，细长的尾巴尖端轻轻点地，显得格外专注。“它在评估环境。”叶岚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这片区域能量流动比较活跃，宝可梦密度不低。”这是他在这个世界生活多年加上“前世”模糊认知结合后形成的直觉。

“这样啊……”小灵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即又笑了起来，“不过感觉都很友善呢，刚才那只探探鼠虽然被吓跑了，但也没有攻击性。是吧，水水濑？”她朝前面的小身影喊道。

“咪呀！”水水濑回头应了一声，短爪子挥舞着，似乎在表示赞同。

就在水水濑回头应声的瞬间，变故陡生！

“咪——呀！！！”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尖锐、带着惊恐的叫声猛地从前方传来！

只见水水濑前方不远处的灌木丛一阵剧烈晃动，“哗啦”一声，一个淡蓝色的小小身影炮弹般倒飞出来，狼狈地在草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正是水水濑！它背上的大贝壳都歪了，圆溜溜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惊吓和委屈。

“水水濑！”小灵惊呼，脸色瞬间白了，立刻就要冲过去。

而撞飞水水濑的“肇事者”也从灌木丛里冲了出来。那是一只体型不大、浑身覆盖着淡蓝色鳞片的小家伙。它有着圆滚滚的脑袋，一双圆眼睛此刻显得有些茫然和急躁，头顶和下巴各长着一对短小的、类似斧刃的白色凸起。最引人注目的是它嘴里正死死叼着的一颗红彤彤的树果，汁水都从嘴角溢出来了。它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撞飞了什么，冲出灌木丛后只是焦急地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立刻选定方向——正是叶岚和小灵这边——埋头继续冲刺，目标显然是前方另一片结满了诱人树果的矮树丛！

“那是什么宝可梦？”小灵下意识地停下脚步，护在还有些发懵的水水濑身前，声音带着惊疑。

叶岚的异色瞳孔瞬间锁定了那个横冲直撞的小小身影。他没有丝毫犹豫，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抬起了手腕上的宝可梦图鉴，镜头精准地对准了那个奔跑的淡蓝色身影。

“滴——”

一声轻快的扫描音响起，图鉴屏幕迅速亮起，清晰的图像和数据流滚动显示：

【牙牙，牙宝可梦。用牙齿在巨岩和大树上留下伤痕来宣示自己的领地。牙齿一旦缺损就会立刻重新长出。性格通常比较莽撞。属性：龙。特性：斗争心（面对同性对手时斗志更旺）。】

“龙系？”小灵惊讶地捂住了嘴。这可是相当稀有的属性！

就在图鉴播报的短短几秒内，那只莽撞贪吃的牙牙已经像一辆失控的小坦克，直挺挺地朝着挡在它和树果丛之间的叶岚冲了过来！它圆溜溜的眼睛里似乎只有那红彤彤的果实，完全无视了前方的人类训练家。

“叶岚小心！”小灵惊呼。

叶岚的眼神却异常冷静，甚至带着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他没有后退半步，只是微微侧身，同时口中指令清晰而果断地发出：“藤藤蛇，目标前方，瞪眼！”

指令落下的瞬间，原本盘踞在叶岚脚边、姿态优雅的藤藤蛇动了！

它修长的身躯如同绷紧的弹簧，猛地向前一窜，精准地挡在了牙牙冲锋的路径上。下一秒，它高高昂起头颅，颈部金色的领环仿佛骤然亮起，那双金色的竖瞳猛地睁开到最大！冰冷的、带着强烈压迫感的视线如同实质的寒冰射线，狠狠地刺向埋头猛冲的牙牙！

“呜？！”

正沉浸在“奔向美食”狂热中的牙牙，骤然被这股冰冷凶戾的目光锁定，仿佛一盆冰水当头浇下！它冲刺的动作猛地一僵，四只小短腿像被钉在了地上，巨大的惯性让它圆滚滚的身体差点向前翻倒。嘴里叼着的树果“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它茫然地抬起头，圆眼睛里刚才的急躁瞬间被一种源自本能的恐惧取代。它看到了藤藤蛇那双毫无感情的、如同顶级掠食者般的竖瞳，一股寒气从它小小的脊背直窜上头顶。它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喉咙里发出一声带着颤音的呜咽，攻击的欲望和奔跑的勇气在这一瞪之下，如同阳光下的薄冰，瞬间消融了大半！身体僵硬，连逃跑都忘了。

“藤鞭，束缚。”叶岚的第二个指令紧随而至，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仿佛演练过无数次。

藤藤蛇金色的竖瞳锁定着被“瞪眼”威慑得动弹不得的牙牙，颈部的叶芽处翠绿色的光芒一闪！

“咻！咻！”

两道坚韧的藤蔓如同出洞的灵蛇，带着破空之声激射而出！一道精准地缠向牙牙相对脆弱的脖颈，另一道则如同灵活的绳索，闪电般绕住了它短小的四肢！藤蔓上传来的力量恰到好处，既牢牢限制了它的行动，又不会造成过度的勒痛。

“呜！呜哇！”牙牙这才彻底从震慑中惊醒，感受到身体被束缚，立刻惊慌失措地挣扎起来。它试图低头去咬缠在脖子上的藤蔓，但藤蔓的韧性和缠绕的角度让它根本无从下口。四肢被捆住，更是有力无处使。它只能徒劳地扭动着圆滚滚的身体，发出既愤怒又惊恐的叫声，圆眼睛里充满了对藤藤蛇的恐惧和对自由的渴望。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从牙牙撞飞水水濑到被藤鞭捆成粽子，不过短短十几秒。小灵甚至还没来得及从水水濑被撞飞的惊吓和牙牙出现的震撼中完全回过神，战斗已经以一种近乎碾压的姿态结束了。

她看着地上被捆住、徒劳挣扎的牙牙，又看看叶岚身边依旧昂首挺立、姿态从容仿佛只是拂去一粒尘埃的藤藤蛇，最后目光落在叶岚那张平静无波的侧脸上。阳光勾勒着他白色的短发和异色的眼瞳，那份在电光石火间展现出的精准判断与果决指令带来的冲击力，让她一时失语。

“……好，好厉害。”半晌，小灵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由衷的赞叹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她怀里的水水濑也探出脑袋，看着被捆住的“罪魁祸首”，又看看威风凛凛的藤藤蛇，大眼睛里充满了敬畏。

叶岚没有回应小灵的赞叹，他的目光落在被藤鞭束缚、依旧在徒劳挣扎的牙牙身上。那小小的身体里，即使在被完全压制的情况下，依旧透着一股不服输的莽劲，还有那双圆眼睛里混杂着的恐惧、愤怒以及一丝……对掉落在地那颗红树果的不甘心？

龙系。潜力巨大。斗争心特性。以及……这莽撞贪吃的性格。

一个念头清晰地浮现在叶岚的脑海：值得收服。

他不再犹豫，伸手从腰间取下一枚空的红白精灵球。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言语或宣告。

“呜哇！”牙牙似乎预感到了什么，挣扎得更剧烈了，叫声里充满了抗拒。

叶岚手腕一抖，精灵球划过一道短促的弧线，精准地砸在牙牙的脑门上。

“咚！”

红光瞬间爆发，将挣扎的牙牙完全笼罩。被红光包裹的牙牙身体瞬间化作一道流光，被吸入了精灵球中。球体落在草地上，剧烈地摇晃起来，中间的按钮闪烁着刺目的红光，伴随着沉闷的撞击声从内部传来。

一下，两下，三下……

藤藤蛇金色的竖瞳平静地看着那枚摇晃的精灵球，仿佛在欣赏一场早已预知结局的表演。

小灵和水水濑也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盯着。

“咚！”

第四次撞击后，精灵球摇晃的幅度骤然减小。按钮上的红光闪烁了几下，最终“叮”的一声轻响，彻底熄灭，归于平静。

叶岚走上前，弯腰拾起那枚不再晃动的精灵球。球体入手微温，仿佛能感受到里面那个小小生命的不甘与逐渐平息的躁动。他将球举到眼前，冰蓝与赤红的异瞳注视着球体光滑的表面，仿佛能穿透外壳，看到里面那只被收服的、属于龙系未来的幼牙。

“牙牙，收服成功。”他低声自语，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笃定。他手指一动，将属于牙牙的精灵球扣在了腰带上，紧挨着藤藤蛇的那一枚。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更长，一号道路的微风带着青草的芬芳轻柔拂过。藤藤蛇依旧昂首站在叶岚脚边，姿态矜贵。小灵抱着水水濑，看着叶岚腰带上新添的那一枚精灵球，眼神里充满了对伙伴新收获的喜悦和对未来旅程的无限期待。

“叶岚，恭喜你！”小灵由衷地笑着祝贺，“是龙系的牙牙呢！好棒！”

叶岚微微侧头，目光扫过小灵真诚的笑脸和她怀里正用好奇目光打量着他腰间新球的水水濑。他点了点头，算是回应。然后，他的视线越过小灵，投向道路前方那片在暮色中显得更加幽深的树林边缘。三曜市，就在那片树林之后了。

“走吧。”他言简意赅，“天黑前，找个地方扎营。”

篝火在渐浓的暮色中跳跃着，发出噼啪的轻响，驱散着林间空地边缘的凉意。橘红色的火焰映照着两张年轻的脸庞。

叶岚动作利落地将几根捡来的干燥树枝折断，投入火堆，让火焰燃烧得更旺一些。藤藤蛇盘踞在他身侧不远处的阴影里，闭目养神，金色的领环在火光下偶尔闪过微光。

小灵则显得有些手忙脚乱。她面前摊开着一本简易的露营食谱，眉头微蹙，正小心翼翼地尝试着将切好的树果块和能量方块粉末混合在一起。“唔…这个比例…好像是三比一？还是二比一？”她小声嘀咕着，鼻尖上因为靠近火源而渗出细小的汗珠。

“咪呀！”水水濑坐在她旁边，短爪子捧着一颗小灵分给它的蓝橘果，小口小口地啃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自己训练家忙碌。

叶岚处理好火堆，目光扫过小灵略显笨拙的动作和那本被她翻得有点卷边的食谱。他没说话，只是默默地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一个密封袋，里面是处理好的、易于保存的干粮和几块高能量的压缩能量块。他又拿出一个小锅架在火堆旁的石头上，开始烧水。

“啊！叶岚，你准备得好充分！”小灵注意到了他的动作，有些不好意思地放下手里的“试验品”。

“嗯。”叶岚应了一声，将几块压缩能量块掰碎放入烧开的水中，又加入一些干燥的蔬菜碎，“野外，效率优先。” 他言下之意很明显，小灵那种复杂的“料理”太费时间。

小灵吐了吐舌头，没有反驳。她看着叶岚熟练的动作，火光将他专注的侧脸勾勒得更加清晰。她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声音在噼啪的篝火声中显得格外柔和：“叶岚，今天收服了牙牙，感觉怎么样？它看起来…嗯，很有精神？”她想起了那只莽撞的小家伙。

叶岚搅动锅里的简易浓汤，动作停顿了一下。他回想起牙牙那不顾一切冲向树果的模样，以及被藤鞭束缚时眼中那混合着恐惧、愤怒和不甘的光芒。他拿起腰间那枚属于牙牙的精灵球，指腹摩挲着光滑的表面。

“嗯。”他再次应了一声，但这次，似乎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温度？他轻轻按下精灵球的按钮。

红光闪过，刚刚被收服的牙牙出现在篝火旁的空地上。它似乎还有点懵，圆眼睛眨了眨，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当目光触及盘踞在阴影里的藤藤蛇时，身体明显瑟缩了一下，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声。

藤藤蛇只是微微睁开一丝眼缝，金色的竖瞳瞥了它一眼，鼻腔里似乎发出一个极轻的、带着点不屑的哼声，随即又闭上了眼睛，仿佛眼前这只幼龙根本不值得它多费神。

牙牙被藤藤蛇那一眼看得浑身鳞片似乎都炸了一下，但随即，它的圆鼻子抽动了几下。一股浓郁的、带着甜香和些许辣味的奇特香气飘了过来——源头正是叶岚架在火上的那锅浓汤，以及小灵脚边掉落的几颗她之前处理失败的树果碎块。

“呜？”牙牙的注意力瞬间被食物吸引了过去。它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向前挪了一小步，圆眼睛死死盯着那锅冒着热气的汤，又看看地上的树果碎块，嘴角似乎有可疑的液体在火光下闪烁。

小灵看着它那副馋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从自己还没来得及收起的树果袋里，挑出一颗最大最红的樱子果——这种果子以微辣的口感著称。她试探着朝牙牙递了过去，声音温柔：“牙牙？饿了吧？这个给你。”

牙牙的圆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它看了看小灵温和的笑脸，又看了看那颗诱人的红果子，对食物的渴望瞬间压倒了对陌生环境的警惕和对藤藤蛇的恐惧。它“呜哇”一声，迈开小短腿就冲了过去，啊呜一口，精准地叼住了小灵手中的樱子果！

“哎呀！”小灵被它冲刺的力道带得手指一麻。

牙牙可不管这些，叼着果子立刻后退几步，背对着众人，用小爪子捧着果子，迫不及待地啃了起来。辣味似乎让它很满意，一边啃一边发出满足的“呜嗯呜嗯”声，圆滚滚的身体随着咀嚼的动作一抖一抖，连尾巴都愉快地小幅度摆动起来，完全忘记了刚才的紧张。它啃得太急，红色的果汁沾满了它淡蓝色的下巴和胸前的鳞片，显得滑稽又可爱。

叶岚看着这一幕，看着那只被一颗果子就轻易“收买”、吃得忘乎所以的幼龙。他冰蓝与赤红的眼瞳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松动了一下。他默默地将锅里煮好的浓汤盛出两份，将其中一份递给了小灵。

“吃吧。”

“谢谢！”小灵接过温热的汤碗，看着旁边吃得正欢的牙牙，又看看火光下叶岚沉静的侧脸，心里暖暖的。她小口喝了一口汤，浓郁的香气和暖意瞬间驱散了傍晚的微寒。她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带着憧憬：“叶岚，等到了三曜市，我也想收服新的伙伴呢！像你的牙牙一样……”

叶岚端着汤碗的手顿了顿。他抬起眼，越过跳跃的火焰，看向坐在对面、脸颊被火光映得红扑扑的少女。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映着火光，也映着对未来的无限期许。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低下头，也喝了一口自己碗里的汤。篝火的温暖，食物的香气，伙伴在身边发出的细微声响（藤藤蛇轻微的呼吸，水水濑满足的“咪呀”，牙牙啃果子的“咔嚓”声），这一切都真实而具体。

夜空中，繁星初现，如同碎钻般洒满深蓝色的天鹅绒幕布。篝火的光芒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温暖，像一个小小的、坚定的岛屿。

过了片刻，叶岚才放下碗，目光重新投向篝火跳跃的光芒深处，那里仿佛燃烧着通往未来的道路。他淡淡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清晰可闻：

“嗯。跟上。”

这简单的两个字，像是一个承诺，也像是一道指令。是对小灵说的，是对藤藤蛇、牙牙说的，或许，也是对他自己说的。

无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