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月眠海的潮汐
离开星落之地的第三夜,沈砚在一片浅滩上闻到了咸涩的海风。
烫金书的书页在行囊里微微震动,第三枚星核的标记正泛着银蓝色的光,与远处海平面上的月光遥相呼应。月眠海到了。
这里的海水是罕见的琉璃色,月光洒在水面上时,会凝结成半透明的“月晶”,像碎钻般铺满浅滩。沈砚踩着微凉的沙砾往前走,脚边的月晶被踩碎,化作细碎的光粒融入海水——这是叶棠在书里提过的“潮汐之灵”,据说能映出人心底最深的执念。
“沈砚。”
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轻柔得像风草的歌声。沈砚猛地回头,看见叶棠站在月晶铺就的浅滩上,银锁在她胸前闪烁,手里还攥着那片风干的风草叶。
“你……”他的喉咙发紧,琥珀色的眼睛里瞬间蓄满水汽。星落之地的战斗耗尽了大半灵力,此刻的他连分辨虚实的力气都快没了。
叶棠笑着朝他跑来,裙摆在月晶上划出浅蓝色的弧光。可就在她快要撞到他怀里时,身影却突然变得透明,像被潮水漫过的沙画。
“找到月核,别信潮汐的谎。”她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化作一缕银蓝色的光,钻进沈砚胸前的星核里。
沈砚伸手去抓,却只捞到一把潮湿的海风。浅滩上的月晶开始剧烈闪烁,映出无数幻象——风语谷的祭坛、闭合的界门、收割者狰狞的脸,还有叶棠化作光点前的最后一笑。
“潮汐之灵的幻术。”他握紧古剑,强迫自己闭上眼。守界人的古籍里写过,月眠海的潮汐会利用旅人的心魔制造幻象,一旦沉溺,就会永远困在执念里。
再次睁眼时,幻象已经散去。远处的海平面上,一座悬浮的珊瑚岛正随着潮汐起伏,岛上最高的那株巨藻顶端,银蓝色的光芒穿透云层,与烫金书里的标记完全重合。
“月核在那里。”沈砚将星核的暖意按在胸口,转身走向停在岸边的木船——那是他从星落之地带来的,船身还留着风刃劈开黑雾的痕迹。
划到珊瑚岛附近时,海水突然变得粘稠,像被冻住的琉璃。沈砚低头,看见船底缠着无数半透明的触须,它们从深海里伸出来,每一根触须上都开着白色的花,花瓣里映着不同的人脸——都是曾经困死在月眠海的旅人。
“放弃吧。”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触须里传来,“她不会回来了。”
“守界人的宿命就是牺牲,你何必执着?”另一个女声接着说,语气里满是诱惑,“留在这里,潮汐会让你永远看见她。”
沈砚挥剑斩断缠来的触须,触须断裂的地方喷出银蓝色的汁液,落在船板上化作泡沫。“叶棠的牺牲不是终点,是让我继续前行的理由。”他的声音在海面上回荡,“你们困不住我。”
巨藻顶端的光芒越来越亮,沈砚能感觉到月核的力量正在召唤他。就在木船即将靠岸时,海水突然掀起巨浪,一个巨大的阴影从海底升起——那是一头长着双翼的海兽,鳞片在月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冷光,正是月眠海的守护者“潮汐之主”。
“外来者,离开我的领地。”潮汐之主的声音像海浪拍击礁石,巨爪拍向木船,“月核是平衡潮汐的根基,谁也不能带走它。”
沈砚跃出船身,古剑在半空划出银弧:“我需要它的力量,不是为了破坏,是为了守护。”
剑气与巨爪碰撞的瞬间,海面上炸开漫天水花。沈砚借力落在巨藻的叶片上,脚下的藻叶突然剧烈摇晃,无数孢子从叶片间喷出,化作叶棠的模样朝他扑来。
“沈砚,别打了。”幻象里的叶棠眼眶通红,手里捧着破碎的界门纹路,“你看,我已经变成这样了,回来又有什么意义?”
沈砚的剑停在半空。这一次的幻象太过真实,连叶棠说话时微微颤抖的睫毛都清晰可见。他想起风语谷祭坛上,她手按界门时流失的生命力,心脏像是被月晶的棱角狠狠扎了一下。
“你不是她。”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琥珀色的瞳孔里只剩下坚定,“真正的叶棠,从不会说‘放弃’。”
古剑刺穿幻象的瞬间,所有叶棠的影子都化作银蓝色的光粒。潮汐之主发出愤怒的咆哮,双翼掀起的巨浪几乎要将珊瑚岛淹没。沈砚抓住巨藻摇晃的间隙,纵身跃到岛顶——月核就嵌在一块巨大的珊瑚石里,通体银蓝,表面流转的纹路与界门的封印如出一辙。
“原来如此。”沈砚恍然大悟。月核的纹路与界门的封印同源,难怪收割者会觊觎它——只要拿到月核,就能解析封印的结构,找到叶棠的“魂引”。
他刚伸手触碰月核,珊瑚石突然裂开,潮汐之主的巨爪从石缝里穿出,直逼他的后背。沈砚侧身避开,却见巨爪转而抓向月核,锋利的爪尖眼看就要将月核捏碎。
“不能让你毁了它!”沈砚将古剑横在月核前,用身体挡住巨爪。爪尖刺进他的肩胛,剧痛瞬间蔓延全身,但他死死咬着牙,不肯后退半步。
就在这时,胸前的两枚星核突然同时亮起,风之钥的青光与星落之地的紫光缠绕在一起,顺着古剑流向月核。月核被光芒包裹,突然从珊瑚石里挣脱出来,化作一道银蓝色的光流,钻进沈砚的伤口里。
潮汐之主的巨爪僵在半空,海兽的瞳孔里闪过一丝迷茫,随后缓缓退入深海。海面上的触须和幻象全部消失,月眠海的潮汐重新变得平静,琉璃色的海水里,映出沈砚肩胛处那道银蓝色的纹路——它与界门上叶棠化作的印记,完美地连接在了一起。
沈砚捂着伤口瘫坐在珊瑚岛上,烫金书自动飞到他面前,第三枚星核的标记已经亮起,而在书页的最后一页,一张新的地图正缓缓浮现,地图的终点被标注在一片燃烧着火焰的山脉上。
“炎狱山……”他轻声念出地名,指尖抚过地图上跳动的火焰标记。
海风带着月晶的凉意吹来,胸前的三枚星核相互呼应,发出温暖的光芒。沈砚知道,离找到让叶棠回来的方法,又近了一步。
远处的海平面上,朝阳正缓缓升起,将海水染成金红色。他站起身,握紧古剑,朝着岸边的木船走去。肩胛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那道银蓝色的纹路里,似乎传来了叶棠的气息,像风语谷的风,温柔地缠绕着他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