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星落之地的余音

界门彻底闭合的震动尚未平息，风语谷的风便卷着新生的暖意归来。沈砚跪在石门边，指尖抚过那道由光点凝成的纹路——它像一片叶脉，深深嵌在石质肌理中，触摸时仍能感受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温热，仿佛叶棠的气息还未散尽。

“少主。”风伯的声音带着哽咽，他身后跟着幸存的守界人，有人捧着伤药，有人抱着受惊的幼兽，风晶石房屋的光芒正一缕缕爬回墙面，却照不亮沈砚眼底的空洞。

沈砚没有回头，只是将额头抵在冰凉的石门上。古剑掉落在脚边，剑穗上的风铃早已停了响，就像叶棠最后那句轻飘飘的“再见”，落进心里便碎成了齑粉。

“她把生命力融进了封印。”风伯蹲下身，看着石门上的纹路轻声道，“守界人古籍里记载过‘共生封印’，以魂为引，以命为契，与界门同生同灭。”他顿了顿，声音艰涩，“但这不是终结。”

沈砚猛地抬头，琥珀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微光：“什么意思？”

“古籍说，共生封印的维系，需要‘同源之力’。”风伯指向石棺旁那本摊开的烫金书，书页上第二枚星核的标记正闪烁着淡紫色的光，“叶棠留下的书，标记了第二枚星核的位置——星落之地。那里或许有能逆转封印的力量。”

沈砚抓起书，指尖划过“星落之地”四个字，纸张边缘还残留着叶棠的温度。他想起叶棠化作光点前的笑容，想起她手背上与界门共鸣的钥匙印记，心脏像是被风啸兽的爪子攥住，钝痛蔓延开来。

“收拾行装。”他站起身，古剑重新被握紧，剑身在风晶石的光芒下泛出冷冽的光，“我们去星落之地。”

三日后，风语谷的风草已经能唱出完整的歌谣。沈砚背着简单的行囊站在祭坛前，风伯将一枚新的风晶石塞进他手心：“这是族里最纯净的风晶石，能指引星落之地的方向，也能……抵御蚀雾残留的气息。”

风啸兽们围在他脚边，最大的那只抖了抖翅膀，将一颗莹白色的风草种子放在他靴边——那是叶棠曾经喂过它的食物。沈砚弯腰拾起种子，放进贴身的布袋里。

“照顾好族人。”他最后看了一眼风语谷，风晶石房屋的光芒连成一片星海，愈风池的水重新泛起涟漪，一切都在恢复，唯独少了那个会对着风草惊叹的身影。

“少主保重。”风伯躬身行礼，身后的守界人齐声应和，声音里带着期许，也带着沉甸甸的嘱托。

沈砚转身，古剑在身侧划出一道浅弧，带起的风卷起地上的落叶。他朝着风语谷外走去，风啸兽们跟在他身后，直到谷口的风墙前才停下，发出短促的鸣叫，像是在为他送行。

离开风语谷的路途比想象中更崎岖。蚀雾退去后，不少被污染的土地变成了深褐色的沼泽，空气中偶尔还能嗅到收割者留下的腐味。沈砚依靠风晶石的指引前行，夜里便将古剑横在膝头，借着月光翻看烫金书——书页里除了星核标记，还夹着一片风干的风草叶，大概是叶棠随手夹进去的。

第七日黄昏，他抵达了一片被陨石砸出的环形山谷。谷中布满暗紫色的晶石，晶石缝隙里生长着会发光的藤蔓，藤蔓缠绕的巨石上刻着与界门相似的纹路。风晶石在他手心发烫，烫金书的书页自动翻到星落之地那一页，淡紫色的标记正与谷中央的一块巨石共鸣。

“这里就是星落之地？”沈砚皱眉，山谷里异常安静，连风声都绕着走，只有藤蔓的光芒在无声闪烁。

他刚踏入谷中，脚下的地面突然震动起来。暗紫色晶石纷纷亮起，组成一个巨大的阵法，阵法中央的巨石缓缓升起，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洞——黑洞里漂浮着一枚核桃大小的晶体，通体发紫，表面流转着星云般的纹路。

“第二枚星核。”沈砚握紧古剑，警惕地观察四周。收割者的话在耳边回响，对方显然也在寻找星核，这里太过安静，反而像个陷阱。

就在他伸手想去触碰星核时，黑洞突然喷出一股黑雾，黑雾落地化作人形，正是消失多日的收割者。他的兜帽已经滑落，露出一张布满黑色纹路的脸，右眼的红光比之前更盛。

“看来我们想到一块儿去了。”收割者冷笑，权杖指向星核，“交出星核，我可以告诉你一个关于‘共生封印’的秘密——一个能让她活过来的秘密。”

沈砚的动作顿住了。

“你以为共生封印是终结？”收割者缓步走近，黑雾在他脚边翻滚，“那只是‘绑定’。只要找到与封印同源的星核，再以守界人的血脉为引，就能将她从界门里‘剥离’出来。当然，”他话锋一转，“代价是界门彻底失去封印，蚀雾会立刻淹没两个世界。”

沈砚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让叶棠回来，哪怕代价是毁灭？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狠狠压了下去——他想起叶棠化作光点前的眼神，那里面没有犹豫，只有对这个世界的守护。

“你在撒谎。”沈砚举起古剑，剑气劈开身前的黑雾，“星核的力量不会用于毁灭。”

“冥顽不灵！”收割者怒吼，权杖重重砸地，暗紫色晶石组成的阵法突然亮起红光，星核周围的黑洞开始扩大，“既然你不肯交，那我就自己来拿！”

黑雾化作无数利爪扑向沈砚，他的剑气在红光中被不断削弱，琥珀色的眼睛却越来越亮。他想起叶棠手背上的钥匙印记，想起她与界门共鸣时的光芒，突然明白了什么——守界人的力量，从来不是单纯的破坏，而是守护。

“风语谷的风，听我号令！”沈砚猛地将风晶石按在古剑剑柄上，晶石瞬间碎裂，化作无数青色光点融入剑身。古剑发出震耳欲聋的嗡鸣，一道巨大的风刃劈开黑雾，直逼阵法中央的星核。

“不！”收割者扑向星核，却被风刃弹开。星核在风刃的冲击下脱离黑洞，化作一道紫光飞向沈砚，没入他胸前的衣襟——那里贴身放着那片风干的风草叶，此刻正与星核一同亮起。

阵法的红光瞬间熄灭，黑洞开始收缩。收割者看着沈砚胸前的紫光，发出不甘的咆哮：“你毁了它！你毁了唯一能让她回来的机会！”

沈砚抚摸着胸前的星核，那里传来温暖的触感，像是叶棠的手轻轻覆在上面。他看着收割者被重新收缩的黑洞吞噬，声音平静却坚定：

“她的选择，就是我的选择。”

收割者的身影消失在黑洞里，环形山谷的暗紫色晶石渐渐恢复平静。沈砚拿出烫金书，书页上第二枚星核的标记已经变成了实心的紫色，旁边的字迹开始变化，慢慢浮现出第三枚星核的位置——月眠海。

风从谷外吹来，带着风语谷风草的歌声。沈砚将书合上，握紧古剑，朝着谷外走去。他知道，前路还有很长，星核的秘密、收割者的威胁、叶棠留下的希望……都在等着他去揭开。

胸前的星核微微发烫，像是在回应他的决心。沈砚抬头望向天边，夕阳正将云层染成金红色，像极了叶棠第一次来到风语谷时，风晶石房屋亮起的光芒。

他笑了笑，脚步坚定地走向下一个目的地。

风会记住守界人的名字，而他会带着这份记忆，一直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