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第三节课的铃声刚落，走廊里还飘着粉笔灰的味道，两个染着绿毛的身影就堵在了教室后门。左边那个耳钉晃得人眼晕，伸手就把一张皱巴巴的纸条往我胸口拍，指尖带着劣质烟味：“陈哥说了，今晚九点，城郊废弃工厂，有种别怂。”
纸条边缘卷得像咸菜干，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末尾用红墨水画着个滴血的骷髅头。我捏着纸条一角抖了抖，绿毛转身时，其中一个忽然回头瞥了眼我的手腕，喉咙里咕哝了句什么，被同伴推搡着走远了。
“这俩货嘀咕啥呢？”林逸飞从后门探出头，校服拉链歪到一边，“管他呢，肯定没好话！”他挠着后脑勺，指尖蹭过沾着粉笔灰的领口，脸上还带着刚上完体育课的红晕。
韩子墨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走廊灯的光：“厂区平面图我画好了，重点标注了三个逃生口。”他把草图递过来，铅笔在“西南角仓库”几个字旁边画了个小小的问号。
我指尖的仙力莫名跳了一下，接过草图时，目光在那个问号上多停留了半秒。
夜色像块浸了墨的绒布，往教学楼顶上盖下来时，我们四个正猫着腰溜过宿舍楼后的冬青丛。陆辰逸突然指着我的手腕笑：“白哥，你这月牙形的疤挺酷啊，跟武侠小说里的标记似的。”
我下意识地把校服袖子往下扯了扯，遮住那道三百年前在星轨战场留下的旧伤，含糊地“嗯”了一声。
废弃工厂的铁门锈得像块烂铁，“哐当”一声被我们推开时，惊起一群蝙蝠，黑压压地从门梁上扑腾起来。月光穿过布满破洞的屋顶，在地上织成张银网，风卷着铁锈味灌进领口，远处传来野猫的惨叫，把厂房衬得像口巨大的棺材。
陈虎就站在厂房中央的水泥台上，黑色皮衣敞开着，露出里面印着骷髅头的T恤。他脚边堆着七八根钢管，被月光照得泛着冷光，十几个跟班或坐或站，手里的家伙敲得地面咚咚响。
“来得挺早。”陈虎往地上啐了口唾沫，目光扫过我的手腕时，瞳孔忽然缩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蛮横样，“我倒要看看，你这细皮嫩肉的，哪来的胆子管闲事。”
我往前走了三步，皮鞋踩在碎玻璃上的脆响格外清晰。“废话少说。”
陈虎的脸瞬间沉了下来。他猛地抄起根钢管往地上一砸，火星溅起来的瞬间，十几个跟班像饿狼似的扑上来。最前面那个染着黄毛的挥着木棍扫向我的腿，我侧身避开的同时，手肘在他肋下轻轻一撞，黄毛闷哼一声蹲在地上。
林逸飞握着棒球棍横在身前，腿肚子都在打颤，却还是死死盯着冲过来的人，被对方的钢管逼得连连后退；韩子墨反应快，弯腰从地上抄起块砖头，却被两个跟班前后夹击，举着砖头僵在原地；陆辰逸仗着灵活想绕到侧面，刚跑两步就被伸来的腿绊倒，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
他们三个动作生涩得像刚学走路的孩子，全凭着一股劲儿硬撑。我看得心头一紧，动作更快了几分——侧身躲过横扫的钢管，反手抓住对方手腕一拧；跃起避开扫来的木棍，落地时一脚踹在那人膝盖后窝。
月光从破窗里斜斜照进来，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不过十分钟，厂房里已经躺下一片。林逸飞扶着铁架喘气，棒球棍都快攥不住了；韩子墨推回眼镜，手还在抖；陆辰逸刚从地上爬起来，嘴角破了点皮，却还咧着嘴笑。
陈虎看着满地手下，眼睛红得像要滴血。他突然从后腰掏出把弹簧刀，“哐当”一声弹出刀刃，月光照在上面，泛着冷森森的光。“你这身手……”他举着刀的手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随即又被狠劲覆盖，“跟三年前那个混蛋，还真有点像！”
我侧身避开刀锋的瞬间，指尖在他手腕内侧轻轻一弹。弹簧刀“哐当”落地，陈虎捂着发麻的手腕后退，眼里第一次闪过一丝慌乱，却仍梗着脖子吼：“别以为这样就能吓住我！”
“走了！”我拽起林逸飞的胳膊，“再晚就被巡逻的保安发现了。”
夜风卷着我们的脚步声往工厂外跑，身后传来陈虎的怒吼，隐约夹杂着“姐姐”两个字，被风吹得支离破碎。等跑到学校围墙外，才发现宿舍楼的灯早就全灭了，铁门也上了锁。
“去山洞吧。”我指着远处黑黢黢的山影。
山洞里，林逸飞点起蜡烛，火苗在岩壁上晃出跳动的光斑。韩子墨从包里掏出面包，陆辰逸则把水壶递过来，三人凑在一起，声音里还带着后怕。
我靠在冰冷的岩壁上，望着他们三个。“你们这格斗经验，还差得远呢。”我拿起地上的树枝，在地上划着刚才的招式，“下次遇到围攻，别硬拼，找空隙突围，记住了？”
三人用力点头，烛光映亮他们认真的脸。我下意识摸了摸手腕的月牙疤。陈虎那句“三年前毁了我姐的混蛋”，像根冰冷的刺扎进心底。这麻烦，远比校霸寻衅复杂得多。
与此同时……工厂内
陈虎瘫坐在地上，手指深深抠进水泥地的裂缝里，指缝间塞满了经年累月积下的灰尘。他望着慕白离去的方向，眼里的怒火渐渐被一种更深沉的东西取代，像潭底翻涌的淤泥。
“虎哥……”一个跟班捂着胳膊凑过来，声音发颤。
陈虎猛地抬头，眼神像淬了毒的钉子：“滚！”他吼完，又忽然按住眉心，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咬牙切齿的狠劲，“去查。给我查清楚那小子的底细——看看他有什么明显的印记，还有他三年前夏天在哪儿待过。”
他捡起地上的弹簧刀，刀刃在月光下闪过一道冷光，映出他扭曲的侧脸。“我要知道，他跟那个把我姐逼到绝路的混蛋，到底有什么关系。”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