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食堂人声鼎沸，闷热拥挤。我端着餐盘刚找到林逸飞他们靠窗的位置，一声粗嘎的怒喝猛地炸响：
“妈的！眼瞎了？！”
回头看去，一个瘦小的男生被搡得撞在陈虎身上，餐盘脱手砸地，“哐当”一声，蛋花汤全泼在陈虎崭新的球鞋上。男生吓得脸刷白，慌忙道歉想捡餐盘。
“虎哥……对……对不起。”
“对不起就完了？”陈虎弯腰一把揪住男生衣领，竟将他双脚提离地面，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对方脸上，“知道这鞋多少钱吗？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空气瞬间凝固，周围的嘈杂像被掐断。学生们纷纷侧目，却无人敢吭声。陆辰逸捏紧了筷子，韩子墨镜片后的眉头紧锁。林逸飞“腾”地就要站起来，被我一把按住。我紧盯着陈虎——他指节捏得死白，下颌紧绷，眼里翻腾着暴戾，但那戾气深处，似乎还掺杂着别的东西，不像纯粹的蛮横。
就在陈虎的拳头带着风声要砸向男生面门时，我一步上前，闪电般扣住他扬起的腕子。看似随意，他却猛挣了两下，纹丝不动。
“食堂人多，适可而止。”我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这片死寂。
陈虎猛地扭头，淬了冰似的目光钉在我脸上：“你他妈谁啊？敢管老子闲事？”
“慕白。”我松开手，挡在瑟瑟发抖的学弟身前，“他道过歉了。鞋，我替他赔。”
“赔？”陈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目光狠狠刮过我胸前的校徽，“高二（3）班？行，慕白是吧，老子记住你了！”话音未落，他猛地抬脚，狠狠踹在旁边一张餐桌腿上！
“哗啦——哐当！”餐桌应声翻倒，餐盘碗碟碎了一地，汤汁四溅，惊得周围一片尖叫。“今天这事，没完！”他几乎是指着我的鼻子，戾气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咬牙切齿地挤出这句话。
“陈虎你他妈别太过分！”林逸飞再也忍不住，猛地站起来，陆辰逸和韩子墨也立刻起身，三人毫不犹豫地挡在我身前，像一堵人墙。
陈虎扫了他们一眼，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呵，还有三个想陪葬的？正好，省得老子一个个找！”他啐了一口，又踹了一脚地上的狼藉，冲那吓傻的瘦男生吼道：“还不滚？！”
瘦男生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陈虎带着跟班扬长而去，经过门口时，一脚踹飞了挡路的垃圾桶，“哐当”巨响惊得苍蝇乱飞。
“慕白，你太冲动了！”人一走，韩子墨立刻压低声音，语气焦急，“他那种人，睚眦必报，肯定会找机会报复你！”
“怕他个鸟！”林逸飞梗着脖子，拳头捏得咯咯响，“咱们四个还怕他一个？正好新账旧账一起算！”
陆辰逸脸上没了平日的嬉笑，眉头紧锁：“别轻敌，他在外面混，认识不少狠角色，硬碰硬吃亏的是我们。”
我没立刻接话，低头拨弄着餐盘里冷掉的饭菜。刚才陈虎指着我的时候，我清晰地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猩红——那不是单纯的愤怒，更像是积压了太久、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恨意。而且，他盯着我脸的时间，长得过分，那眼神……像是在辨认什么。
“想什么呢？”林逸飞用胳膊肘碰了碰我，“放心，真干起来，兄弟跟你一起扛！”
我抬起头，看着眼前三张写满关切和义气的脸，最终只是点了点头。食堂的喧闹声渐渐重新响起，仿佛刚才的惊心动魄只是一场错觉。
但我知道，平静已经被彻底打破了。
我看着陈虎消失的门口方向，脑海里清晰地回放着他最后盯着我的眼神。那里面翻涌的，除了赤裸裸的恨，还有一种诡异的熟悉感。
他认识我？或者说，他以为他认识我？
这个念头像根冰冷的针，无声无息地刺进心底。这场冲突，恐怕远不止是校霸找茬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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