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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宫秘图

玉琮引

细雨把沪上的天光洗得发灰,洋楼内门窗紧闭,厚重的绒布窗帘隔绝了外面的喧嚣与视线。

杜清潆与灵诗跌撞着进门,李伯立刻上前掩住后门,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直到确认无人尾随,他才松了口气,声音压得极低:“外面乱得很,怀安堂的人沿街搜捕,邵少爷……”

“他引开了人,应当无碍。”杜清潆扶着惊魂未定的灵诗坐下,胸口仍剧烈起伏。怀里的古籍被体温焐得温热,那沉甸甸的分量,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不多时,窗外传来几声短促的鸟雀哨音。

李伯眼底一松:“是邵少爷。”

邵云坤翻窗而入,灰布长褂沾了泥污与血渍,肩头旧伤崩裂,渗出血迹。他顾不上处理,径直上前:“甩掉了,但陆怀安已经封了主要路口,再想出去,难了。”

杜清潆不再耽搁,将那本无字古籍平铺在桌上。

封面刻痕与半块玉琮纹路严丝合缝,她取出锦盒中的玉琮,轻轻按在痕迹之上。

“咔——”

一声极轻的机关响动,古籍封面应声弹开。

内里并非寻常书页,而是层层叠叠的绢纸,展开后,一幅细密繁复的地图赫然呈现。山川河流、亭台楼阁、暗道机关,一笔一画皆用朱砂与墨色勾勒,边缘标注着晦涩难懂的古文字。

“是地宫图。”邵云坤俯身细看,指尖落在地图最北端一处标着“西山陵”的位置,“入口在这里,沪上以西百里的西山。”

灵诗凑在一旁,指着角落一行小字,小声念道:“兵符藏于玄室,非双琮不合,非月圆不开……”

杜清潆心头一震。

双琮——意味着她手中只有半块,另一半,确确实实在陆怀安手中。

月圆不开——距离下月望日,只剩七日。

一旦错过,地宫重封,再想开启,不知要等多少年。

而陆怀安,绝不会给她那么多时间。

同一时刻,沪上深处的怀安堂公馆。

紫檀木长桌上,一盏琉璃灯散发着昏黄光晕。陆怀安指尖摩挲着手中半块玉琮,玉质温润,纹路狰狞,与他阴鸷的面容相映成戾。

“清蕴阁扑空?”他抬眼,声音冷得像冰。

下方跪着的手下浑身发抖:“他们……他们去过,又跑了,还带走了暗格里的东西。”

“东西?”陆怀安笑了一声,笑意未达眼底,“杜老头藏的那本破书?”

他把玩着玉琮,指腹缓缓划过刻纹:“没有完整玉琮,就算拿到地图,也进不去地宫。”

身旁副官低声道:“属下已查遍全城,未见那姐妹二人踪迹。”

“不必找。”陆怀安将玉琮收入贴身锦袋,“她们要开地宫,必定要抢另一半玉琮,也必定要去西山。守株待兔,比满城追捕省力得多。”

他抬手看了眼怀表,指针缓缓滑向子时。

按照习惯,他会在此时取下玉琮,放入书房保险柜。

只是今夜,他故意慢了几分。

诱饵已下,只等鱼上钩。

洋楼内,气氛凝重如铁。

邵云坤指着地图上西山入口:“陆怀安必定猜到我们要去西山,官道、渡口、车站全是他的人,只能走小路,连夜出城。”

“可另一半玉琮在他手里。”杜清潆指尖攥紧,“没有它,就算到了西山,也打不开地宫。”

邵云坤抬眼,目光锐利:“我刚才说过,他每晚子时,会将玉琮存入书房保险柜。”

杜清潆猛地抬头。

“你要去闯怀安堂?”

“不是闯,是偷。”邵云坤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子时他书房守卫最松,我去取玉琮,你们在城外十里坡等候。事成,我们一同前往西山;事败……”

他顿了顿,看向杜清潆:“你带着古籍与灵诗先走,地宫之事,不能断。”

灵诗紧紧抱住杜清潆的胳膊,眼眶泛红:“我不要和姐姐分开,也不要邵大哥冒险。”

杜清潆按住妹妹的头,看向邵云坤,一字一句:“要去,一起去。”

“你疯了?”

“陆怀安认识你,却未必认识我。”她掀开窗帘一角,雨夜漆黑如墨,“我扮作佣人潜入,你在外接应。双管齐下,胜算更大。”

李伯欲言又止,最终只叹了口气,转身取来一套粗布佣人衣裳与一顶宽檐帽:“我在怀安堂附近有旧识,能送你们靠近后门。”

子时将近。

雨势渐大,敲打着屋檐,如战鼓催命。

杜清潆换上佣人服饰,将古籍贴身藏好,半块玉琮系在腰间。邵云坤检查手枪,子弹上膛,动作利落无声。

“一旦出事,立刻撤离,不要管我。”他叮嘱。

杜清潆点头,牵住灵诗的手,在她额间轻轻一吻:“乖乖跟着李伯,在城外等我。”

灵诗咬着唇,用力点头,泪水却忍不住滑落。

门悄然推开,风雨涌入。

两道身影没入沉沉夜色,朝着怀安堂的方向而去。

地宫、兵符、冤案、复仇……

所有线索拧成一根绳索,将他们拖向更深更险的漩涡。

而这一夜,注定有人无法见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