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烟站在走廊拐角，手里还捏着那部摔过一次的手机。阳光从窗户外斜切进来，照在屏幕上，映出她微微发白的指尖。她刚才明明想把它悄悄塞回叶辰轩的课桌，可走到门口又停住了。脑子里全是那张照片——穿红裙的小女孩，胸前别着星星糖纸，笑得没心没肺。
她低头又按了一下电源键，屏幕闪了闪，没反应。
“死机了？”她嘀咕一声，手指无意识地划拉了几下，忽然，手机猛地一震，黑屏瞬间亮起，跳出一行字：“正在恢复备份相册……7023张，最早存档：2010.9.1”。
她愣住。
下一秒，第一张照片弹了出来。
还是那个穿红裙的小女孩，站在幼儿园升旗台前，手里举着一面小红旗，星星糖纸别在胸口，像一枚勋章。照片右下角，贴着一枚蓝色星星贴纸，边角微微卷起。
柳如烟呼吸一滞。
她手指发僵，却还是滑了一下。
第二张——小学一年级开学，她扎着两个歪辫子，正把一颗糖塞进嘴里，糖纸还没来得及扔。贴纸还在右下角。
第三张——二年级体育课摔跤，膝盖破了，她坐在地上哭，叶辰轩蹲在旁边递纸巾。贴纸，还是贴纸。
她越滑越快，一张接一张，全是她。课间发呆、午睡流口水、被老师点名罚站、偷吃辣条被呛到咳嗽……每一张，都有星星贴纸，像某种暗号，像某种执念。
她猛地合上手机，胸口起伏。
“这不可能……他什么时候拍的？谁允许他……”
话说到一半，她突然想起什么，转身就往家跑。
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手还在抖。她冲进房间，一把拉开书桌最底层的抽屉，翻出一个粉色硬壳本子。封面上印着“秘密日记”，边角已经磨毛了。
她翻开，纸页泛黄，字迹稚嫩。
翻到2010年9月那一页，她一眼就看到了那行字：
“今天辰轩哥哥带我去幼儿园，他把星星糖纸折成青蛙送我，说能许愿。我放在铅笔盒最里面。”
她手指停在那行字上，心跳慢了半拍。
下一页写着：“他帮我画了小熊，可那个讨厌鬼撕了我的画，还笑我笨。”
她盯着“讨厌鬼”三个字，忽然想起来了。
那天，叶辰轩转学了。
她回家发现他送的画不见了，气疯了，把画撕了扔进垃圾桶。后来才知道，是他妈妈临时决定搬家，他根本没来得及告别。
她一直以为他是故意消失的。
她一直以为……他讨厌她。
她翻到日记最后一页，夹着的东西让她呼吸一滞——一枚褪色的星星糖纸，折痕还在，边角卷曲，和照片里的一模一样。
她盯着它看了很久，忽然抓起手机，又翻了一遍那7023张照片。
最早那张，是2010年9月1日。
那天，她第一天上幼儿园。
她记得那天，有个穿小西装的男孩牵着她的手，带她找教室。她走丢了一只鞋，他跑回去捡，回来时手里多了一颗糖，糖纸是星星形状的。
他蹲下来，把糖纸折成一只青蛙，放在她手心。
“许个愿，它能保你一辈子不哭。”
她当时许了什么愿？
她忘了。
但她记得，从那天起，她再也没弄丢过东西。
她盯着手机，忽然点进相册详情，发现每张照片的命名都很奇怪——不是日期，不是地点，是一串数字。
她点开最早那张，文件名是：“Day 1”。
第二张：“Day 2”。
……
翻到昨天那张，是她在教室发呆的侧脸，文件名写着：“Day 3652”。
她算了一下。
从2010年9月1日，到今天。
整整3652天。
她喉咙发紧，把手机塞进书包，抓起日记本就往外冲。
回到学校时，午休刚结束。
她一路走到教学楼后楼梯口，那里光线暗，平时没人去。她记得叶辰轩的手机昨天摔在这儿，他应该会来修。
果然，他就在那儿。
蹲在地上，手里拿着螺丝刀，手机拆了一半，屏幕还亮着，正在加载什么。
他抬头看见她，动作顿了一下。
两人谁都没说话。
她站在原地，日记本藏在身后，像藏着一块不能见光的证据。
他低头继续拧螺丝，声音很轻：“系统坏了，修不好。”
她忽然笑了下，声音有点哑：“那星星贴纸呢？也修不好吗？”
他手一停。
缓缓抬头看她，目光落在她身后的本子上，瞳孔微微颤了颤。
他没回答，只是慢慢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枚星星贴纸，递向她。
蓝色底，黄色星星，边角卷曲，和她日记里那枚，和照片角落那枚，和更衣室那排布贴上的磨损痕迹，一模一样。
她没接。
他就那么举着，手悬在半空，像在等一个她自己都不知道的答案。
她忽然想起什么，低头翻开日记本最后一页，指着那行字：“今天讨厌鬼撕了我的画。”
她看着他：“那天撕画的人，是我。”
他手指微微一抖。
她又说：“你走那天，我没来得及跟你说，其实……那张画我一直留着。”
他没说话，只是慢慢收回手，把贴纸攥进掌心。
她盯着他，忽然问：“你拍了7023张照片，为什么？”
他低头看着拆开的手机，屏幕还在闪，一张她的照片若隐若现——是她七年级罚站那天，风吹起她的头发，她抬着下巴，一脸不服气。
他声音很轻：“不是7023张。”
她一愣。
他顿了顿，说：“是7024。刚才……又拍了一张。”
她猛地抬头。
他没看她，只是把手机合上，起身，转身要走。
她一把抓住他袖口。
他停下。
她声音发紧：“你到底……是谁？”
他站在原地，背对着她，阳光从楼梯口照进来，把他影子拉得很长。
他没回头，只低声说：“你小时候，叫我辰轩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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