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成器里藏着的情歌

年会后台的空调早就坏了，冷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卷着舞台侧方飘来的金粉，在空气里打着旋。张极抱着合成器缩在角落，指尖冻得发僵，连琴键都按不下去。企划部的同事跑过来塞给他一个暖宝宝：“快贴上，一会儿上台别发抖，全公司都等着看你和朱大神的合奏呢。”

“谁、谁要和他合奏啊，”张极把暖宝宝塞进毛衣领口，热度烫得锁骨发麻，“是你们非说我写的曲子缺个贝斯声部……”话虽这么说，他的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飘向技术部的方向——朱志鑫正靠在调音台边调试设备，黑色衬衫的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的手腕上戴着条细链，链坠是个小小的柯基轮廓，和他背包上的挂件一模一样。

那是上周朱志鑫生日，张极偷偷塞给他的礼物。银链是他跑了三家饰品店才找到的，柯基的圆屁股被工匠打磨得格外光滑，像颗滚圆的鹅卵石。当时朱志鑫正在改代码，接过盒子时指尖顿了顿，屏幕光映在他眼里，像落了层星星：“谢了，短腿大佬的祝福我收下了。”

“发什么呆呢？”朱志鑫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带着点贝斯般的低沉，“曲子再顺一遍？别上台忘谱，丢我的人。”

张极猛地回神，撞进对方含笑的眼睛里。朱志鑫手里拿着贝斯，琴身上还沾着片金粉，像从舞台上偷来的星光：“刚试了试，你的副歌部分可以再升个调，像……”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张极冻得发红的鼻尖上，“像啵啵抢零食时的呜咽，亮一点，再急一点。”

张极的耳朵瞬间红了。他想起昨天在家练琴时，啵啵踩着短腿扒他的膝盖，圆屁股顶得合成器晃了晃，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撒娇声，像段跑调的和音。原来朱志鑫连这个都记住了。

他低下头调试合成器，指尖在琴键上跳跃，故意把旋律弹得快了半拍，像在赌气。朱志鑫的贝斯紧随其后，弦音稳稳地托住他的节奏，像只大手轻轻按住他的后颈，让所有慌乱都落回正轨。后台的嘈杂声仿佛被隔绝在外，只剩下电子音和弦音的碰撞，时而追逐，时而依偎，像两只在冷风中取暖的蝴蝶。

“好了没？”主持人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带着电流的杂音，“下一个节目，技术部朱志鑫、企划部张极，合奏《月光序曲》！”

张极深吸一口气，抱着合成器站起来，膝盖却突然发软——台下黑压压的全是人，公司领导坐在第一排，小李举着荧光棒，正兴奋地朝他挥手，像个摇着尾巴的柯基。他刚往前走了两步，就被朱志鑫拉住手腕，对方的掌心温热，带着点贝斯弦的粗糙感：“别怕，跟着我走。”

舞台灯光骤然亮起，晃得张极睁不开眼。他下意识地往朱志鑫身边靠，肩膀撞到对方的胳膊，才发现这人不知什么时候脱了外套，只穿着黑色衬衫，雪松香混着淡淡的汗味在空气里弥漫，像杯加了冰的威士忌，烈得让人头晕。

“准备好了？”朱志鑫的声音在麦克风里响起，低沉而清晰，台下立刻爆发出掌声。他低头看了眼张极，嘴角弯起个温柔的弧度，“那我们开始了。”

贝斯的第一个音在舞台上炸开，像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张极的指尖在合成器上落下，电子音像道月光，顺着弦音流淌开来，照亮了台下所有期待的目光。他看着朱志鑫低头拨弦的样子，灯光在对方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突然觉得这个场景好像在哪里见过——天台的满月，滑雪场的缆车，雨夜的客厅，所有画面重叠在一起，变成此刻的旋律，清晰得让人想哭。

演奏到一半时，张极突然改了调子。原本流畅的旋律拐了个弯，变成段轻快的短句，像柯基踩着短腿跑过地板的声音，带着点笨拙的可爱。朱志鑫愣了半秒，随即笑了，贝斯的弦音也跟着轻快起来，像在追逐那道调皮的电子音。

台下的同事们没发现异常，只有小李突然“嗷”了一声——那段旋律，是张极上次在部门聚餐时哼过的，当时他说“这是短腿大佬的主题曲”，朱志鑫正坐在他身边，低头喝着啤酒，耳尖悄悄红了。

曲终时，掌声雷动。张极的指尖还在发颤，刚想说“谢谢大家”，就被朱志鑫拉着往后台跑。灯光在身后炸开，像无数颗跳动的音符，他的心跳比合成器的最高音还要快，手腕被对方握着的地方，烫得像团火。

“你干嘛？”张极被按在后台的墙壁上，后背抵着冰凉的瓷砖，才发现朱志鑫的手心全是汗，“还没谢幕呢……”

“谢什么幕，”朱志鑫的呼吸拂过他的耳廓，带着点贝斯的弦音，“你的曲子，加了什么？”

张极的脸瞬间红透，像被舞台灯光烤化的糖：“没、没什么，就是……突然想加段啵啵的脚步声。”

朱志鑫低笑起来，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触的身体传过来，震得张极的指尖发麻。对方的手顺着他的胳膊往上移，最终停在他的后颈，掌心的温度烫得他发颤：“那你知不知道，我的贝斯，一直在跟着你的合成器走？”

后台的冷风还在吹，张极却觉得浑身发烫。他看着朱志鑫的眼睛，里面映着舞台的光，像片落满星星的夜空。他突然想起那个雨夜，朱志鑫用毛毯裹住他和啵啵，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渗过来，像此刻的拥抱，带着不容错辨的温柔。

“我知道，”张极的声音带着点鼻音，“你的贝斯，从来都没离开过我的合成器。”

朱志鑫的吻落下来时，张极闻到了雪松香，混着舞台金粉的味道，像首未完待续的歌。他的手指插进对方的头发里，指尖触到微湿的发尾，突然觉得这个冬天好像没那么冷了——有贝斯的弦音，有合成器的电子音，还有身边这个人的温度，足够把所有寒风都挡在外面。

台下的掌声还在继续，主持人的声音带着点疑惑：“朱大神和张极呢？是不是在准备返场表演？” 小李在台下举着手机录像，镜头里是空荡荡的舞台，背景音里却藏着段模糊的对话，像首藏在喧嚣里的情歌。

后半夜的年会还在继续，张极和朱志鑫却溜回了家。啵啵在门口摇着短尾巴等他们，圆屁股上沾着白色的狗毛，像朵开败的蒲公英。张极把它抱起来，才发现柯基的窝里多了个新玩具——是个迷你合成器，琴键上还刻着小小的贝斯图案，显然是朱志鑫提前准备的。

“你什么时候买的？”张极戳了戳玩具琴键，发出“叮咚”的响声，像颗掉落的音符。

“上周，”朱志鑫脱下外套，雪松香在客厅里弥漫开来，“怕某位‘居家小能手’吃醋，给‘短腿大佬’也备份礼物。”

张极的脸又红了。他把啵啵放进窝里，看着柯基抱着合成器玩具啃得欢，突然想起年会后台的吻，嘴唇还有点发麻。朱志鑫从身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的发顶，呼吸带着点酒气，像杯加了奶的威士忌：“冷不冷？我开暖气。”

“不冷，”张极转过身，指尖划过对方衬衫上的金粉，“有你在，怎么会冷。”

朱志鑫笑了，低头在他额头印下一个吻，像片雪花落在皮肤上：“那以后，每个冬天都给你暖手，好不好？”

张极点了点头，眼睛亮得像舞台的光。他从背包里掏出个小盒子，里面是枚贝斯拨片，上面刻着个小小的“极”字，边缘还留着他打磨时不小心划到的痕迹：“给你的，年会礼物。”

朱志鑫拿起拨片，指尖在“极”字上轻轻摩挲，冰凉的金属带着点温度，像张极掌心的热度。他突然想起张极在舞台上改的那段旋律，像柯基的脚步声，又像他们一路走来的所有瞬间，笨拙却真诚。

“明天，”朱志鑫把拨片放进琴盒，“去天台合奏？”

“好啊，”张极的声音带着点笑意，“但这次，我要弹主歌，你弹副歌。”

“凭什么？”朱志鑫挑眉，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明明是我的贝斯先动的手。”

“是我的合成器先等的你，”张极的指尖戳着对方的胸口，“从天台第一次见面就开始等了。”

啵啵突然从窝里跳出来，抱着合成器玩具往他们中间钻，短尾巴扫得两人的小腿发痒。朱志鑫弯腰把柯基抱起来，在它圆屁股上轻轻拍了一下：“听见没，短腿大佬，你主人又开始耍赖了。”

啵啵“汪”了一声，把玩具塞进张极手里，像是在帮腔。张极抱着玩具和柯基，突然觉得这个乱糟糟的家格外温暖。窗外的月光透过纱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撒了一地的星星，照亮了两条并排挂在衣架上的围巾——浅灰色的雪松香，蓝色的柯基图案，布料相触的地方，仿佛能听见年会舞台上的旋律，天台的风声，滑雪场的缆车声，还有此刻啵啵的呼噜声，所有声音交织在一起，变成一句清晰的“我们回家了”。

第二天清晨，张极是被阳光晒醒的。朱志鑫已经醒了，正坐在床边擦贝斯，晨光落在琴弦上，泛着柔和的光泽。他的脖子上还戴着那条刻着柯基的银链，链坠随着擦琴的动作轻轻摇晃，像颗跳动的音符。

“醒了？”朱志鑫抬眸，眼底的笑意像融化的阳光，“早餐想吃什么？我去买豆浆，还是你想烤柯基饼干？”

张极坐起来，被子滑到腰间，露出的皮肤上还留着昨晚的吻痕，像朵开在雪地里的花。他看着朱志鑫低头擦琴的样子，突然觉得这个清晨像首写满温柔的序曲，所有藏在月光里的心事，都在日光下无所遁形。

“我想吃你做的番茄牛腩，”张极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要放很多番茄，炖得烂烂的，配米饭吃。”

朱志鑫笑了，放下擦琴布，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好，那你乖乖待着，我去买菜。”他起身时，琴盒里的拨片滑了出来，落在张极的枕头边，“极”字在晨光里格外清晰，像个藏在梦里的约定。

张极拿起拨片，指尖在上面轻轻划过，突然想起年会舞台上的吻，脸颊发烫。他掀开被子下床，看见啵啵正趴在合成器上睡觉，短腿搭在琴键上，压出一段不成调的旋律，像首献给阳光的晨曲。

天台的风带着点秋日的凉意，却吹不散两人身上的暖意。张极抱着合成器坐在长椅上，朱志鑫的贝斯靠在旁边，琴盒敞开着，像两个等待被填满的音符。阳光穿过栏杆，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段跳跃的旋律。

“开始了？”朱志鑫的指尖落在琴弦上，发出低沉的试音。

张极点头，指尖在琴键上落下，电子音像道晨光，顺着弦音流淌开来。这一次，没有舞台的灯光，没有台下的掌声，只有天台的风，远处的车鸣，还有啵啵在脚边追蝴蝶的欢叫声，所有声音都成了他们的伴奏，自然得像呼吸一样。

“我们的曲子，”张极突然停下，目光落在朱志鑫的侧脸，“就叫‘月光与日光’吧。”

朱志鑫的指尖在琴弦上顿了顿，随即笑了，像晨光里融化的雪：“好啊，”他低头拨弄琴弦，弦音突然变得轻快，像柯基的脚步声，“但得加段短腿大佬的间奏，毕竟它是功臣。”

张极的笑声混着电子音一起响起，像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圈圈涟漪。他看着朱志鑫低头看琴弦的样子，阳光在对方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突然觉得所有的等待都值得了——从满月夜的初遇到皓月当空的定情，从试探的靠近到坦然的拥抱，他们的旋律终于在日光与月光的交织里，找到了最完美的和弦。

啵啵追着蝴蝶跑远了，短腿踩在天台的地板上，发出“哒哒”的声响，像段活泼的鼓点。张极的指尖在琴键上跳跃，朱志鑫的弦音紧随其后，电子音与贝斯声在风里缠绕，时而分离，时而重合，像两只在日光里飞舞的蝴蝶，最终落在同一片花瓣上。

远处的写字楼玻璃反射着阳光，像面巨大的镜子，映着天台上相拥的两道身影。他们的影子在地板上交叠，像两条终于重合的轨道，在日光与月光的交替里，朝着同一个方向延伸，没有终点，只有永远未完待续的旋律。

皓月定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