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星聚，故人归

晋王府的断壁残垣上，爬满了开得正烈的野蔷薇。

秦莞跪在摘星台的废墟前，指尖抚过一块焦黑的柱础，上面还留着半道剑痕——是燕迟十五岁时练剑留下的，那时他总说：“等我成了大将军，就用这把剑护着你。”

怀里的半枚玉佩与六块七星令并排躺着，玉佩的裂痕处突然渗出细小红光，滴落在第六块令牌的“魏”字上。那字像是活了般，竟顺着纹路游走，与其他五块令牌的星轨连成一片，在晨光里泛出幽蓝的光。

“七星聚，晋门开……”她喃喃念着木盒上的字，忽然发现脚边的青石板在发光，纹路与七块令牌拼出的星图分毫不差。

六块令牌自动浮起，嵌进石板的凹槽里。最后一块空缺的位置，恰好对着摘星台中央的那口枯井——那是晋王府失火时，燕迟最后消失的地方。

秦莞抓起半枚玉佩走向枯井。井壁爬满了青苔，深处传来“滴答”的水声，像有人在底下轻轻叩响。她将玉佩悬在井口，红光突然暴涨，照亮了井壁上的暗门，门楣上刻着的“燕”字虽被烟火熏黑，却依旧笔锋凌厉。

暗门后是条石阶，空气里飘着熟悉的檀香，与落霞岭、魏府密室里的味道如出一辙。秦莞扶着墙往下走，指尖触到的砖石带着温润的温度，不像废弃多年的样子。

转过第九道弯时，前方突然亮起微光。一个身着玄色锦袍的身影背对着她，正站在石室中央的星图前，手里握着半枚玉佩，与她怀中的恰好能拼合。

他的头发长了些，束发的玉冠沾着灰尘，左肩的衣料有处深色的痕迹，像是洗不净的血渍。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脸上的疤痕从眉骨延伸到下颌，是被烈火灼伤的印记，却没掩去那双眼睛——依旧像寒潭里的星，亮得让她心口发颤。

“阿莞。”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蒙尘的玉被重新擦亮。

秦莞的眼泪突然涌出来，手里的令牌“当啷”落地。她冲过去抱住他，指尖触到他后背的伤疤，那里的皮肉还在微微发烫，像是刚愈合不久。

“你还活着……”她的声音哽咽，眼泪打湿了他的衣襟，“我以为你……”

燕迟的手轻轻覆在她的发顶，动作还是从前的样子，只是指尖多了层厚茧：“魏党放的那场火，烧的是假人。我被暗卫救走时，后背中了一箭，昏迷了三个月。”他低头看着她眉骨的疤痕，指尖轻轻拂过，“这伤……”

“是小伤。”秦莞抓起他的手，按在自己腕间的印记上，“你看，它在发烫。”

燕迟的目光落在石室中央的星图上。六块令牌嵌在凹槽里，第七块空缺的位置，正对着他手中的半枚玉佩。他将两块玉佩拼在一起，红光突然炸开，照亮了整个石室——第七块七星令，竟一直嵌在星图的第七星位置，只是被烟火熏成了黑色，此刻在红光里，终于露出原本的模样，边缘的银丝流转，与其他六块连成完整的北斗。

“原来第七块令牌，一直藏在晋王府的星图里。”燕迟拿起第七块令牌，背面刻着行极小的字：“天启三年，魏党通敌”，“这才是他们真正要找的东西——魏党与端王勾结的铁证。”

秦莞突然想起楚逸尘最后未说完的话：“端王藏在……”

“藏在皇陵的地宫。”燕迟的眼神冷了下去，“他想借七星令打开地宫，取出魏党早年埋在那里的兵符，逼宫篡位。”

石室突然剧烈摇晃，头顶的砖石簌簌落下。燕迟将秦莞护在身后，长剑出鞘的瞬间，暗门被人从外面劈开，端王的声音带着狂笑传来：“燕迟，你果然没死！正好，让你们亲眼看着我如何坐拥天下！”

火光从暗门外涌进来，照亮端王身后的锦衣卫，还有被绑着的陈风与苏瑶。苏瑶的头发散乱，手臂上的伤口渗着血，却死死咬着唇，不肯发出一点声音。

“把令牌交出来，”端王的匕首抵在陈风的咽喉上，“否则我现在就杀了他们。”

燕迟的剑缓缓抬起，剑尖对着端王：“你以为凭这些人，能拦得住我？”

话音未落，石室深处突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二十名黑衣暗卫从阴影里走出，手里的长刀泛着冷光——是晋王府当年的旧部，一直暗中保护燕迟。

“动手！”燕迟的剑率先出鞘，红光与剑光交织，劈开涌来的火光。秦莞捡起地上的匕首，趁乱割断苏瑶身上的绳索，却被锦衣卫的长刀逼得连连后退。

混乱中，苏瑶突然抓起地上的第六块令牌，朝着端王掷过去：“李大哥！我为你报仇了！”令牌砸在端王的额角，留下道血痕。他怒喝着挥刀砍来，燕迟的剑及时挡在苏瑶身前，火花四溅中，端王的蟒袍被划开道大口子，露出里面的龙纹内衬——他竟早已私制龙袍。

“痴心妄想！”燕迟的剑刺穿端王的肩胛，将他按在星图中央，“你以为勾结魏党，就能窃国吗？”

端王的血滴在第七块令牌上，红光突然暴涨，照亮了石室顶端的壁画——那是魏党与端王密会的场景，时间、地点、参与的人，样样清晰。

“这些……都会呈给圣上。”秦莞捡起掉落的令牌，七块令牌在她手中泛着光，“魏党和你的罪证，一个都跑不了。”

锦衣卫的惨叫声渐渐平息。陈风扶着受伤的苏瑶走到星图前，看着那些壁画，突然红了眼眶：“楚公子和李大哥，总算没白死。”

燕迟走到秦莞身边，将第七块令牌放进她手心。七块令牌终于聚在一起，边缘的银丝流转成完整的星轨，在晨光里渐渐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七道浅浅的印记，烙在每个人的手腕上。

“它们完成使命了。”燕迟的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掌心的温度驱散了所有寒意。

走出暗门时，晋王府的废墟上，野蔷薇开得正盛。秦莞望着天边的北斗，突然想起“暗夜行者”最后推她时的眼神，想起楚逸尘倒在风铃下的身影，想起李镖头在栈道上的背影——原来那些散落在途中的光，最终都汇入了这片星河。

燕迟的指尖轻轻划过她眉骨的疤痕：“等一切了结，我带你去看真正的北斗。”

秦莞点头，腕间的印记微微发烫。

远处的京城传来早朝的钟声，清脆而坚定，像在宣告一个新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