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本小说网 > 影视同人小说 > 烬雪逢
本书标签: 影视同人  古代言情  影视同人改编     

宫墙影深

烬雪逢

燕迟将账册塞进苏铭手中时,檐角的铜铃突然无风自鸣。秦莞抬头望了眼天色,铅灰色的云团正压着紫禁城的琉璃顶,像块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地悬在半空,连空气都带着雨前的黏腻。

苏铭的指尖在账册封皮上发颤,那层油纸被血水浸得发皱,隐约能看见里面透出的暗红字迹。“这东西……比十万甲兵还利。”他声音压得极低,书房的烛火突然噼啪爆响,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明忽暗地摇晃,“可递到御前,需得有个由头。魏党在宫里的眼线比蛛网还密,稍有不慎,便是满门抄斩。”

秦莞走到窗边,推开条缝隙。巷子里的青石板被前夜的雨浇得发亮,两个穿飞鱼服的锦衣卫正靠在墙根打盹,腰间的绣春刀在暮色里泛着冷光。“苏大人府中的老仆,方才去买伤药时,被人跟着转过三条街。”她轻声道,指尖捏着窗台上半片枯叶,“我们已经暴露了。”

燕迟的手按在玄铁刀柄上,指节泛白。他想起广济寺藏经阁里,陆承宇临死前的狞笑——“晋王府的账,哪有那么好算”。原来那时他就该明白,魏忠贤不过是盘根错节的大树上,最显眼的那根枝桠。

“得找个人牵线。”苏铭突然起身,从书架暗格里抽出个紫檀木匣,里面是枚雕着獬豸的玉佩,“司礼监秉笔太监王承恩,曾受过晋王府恩惠。他虽在魏党眼皮底下做事,却未必与他们同流合污。若能让他把账册递进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秦莞接过玉佩,触手温润,玉纹里还嵌着些陈年的血渍。她想起晋王世子日记里写的“王伴伴藏在御花园假山下的药”,忽然明白这玉佩背后,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隐忍。

夜漏三刻,燕迟与秦莞换上夜行衣,翻墙潜入司礼监的值房。王承恩正在灯下誊抄奏折,烛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堆积如山的奏疏上。他鬓角的白发比去年画像里多了许多,握着狼毫的手,指节上布满老茧。

“王公公。”燕迟的声音打破寂静。王承恩笔尖一顿,墨滴落在明黄的奏章上,晕开个小小的黑点。他缓缓抬头,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秦莞手中的玉佩上,喉结动了动:“晋王府的人?”

秦莞将账册放在案上:“魏党与北狄私通的证据,都在这里。公公若愿相助,晋王府的冤屈得雪之日,定会为公公正名。”王承恩翻开账册,指尖划过“北狄密使”四个字时,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腰都弯了下去。

“老奴……老奴早就不是晋王府的人了。”他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血沫,烛火映着他眼底的红,“当年晋王府出事,老奴若敢说半个不字,早就成了东厂诏狱里的枯骨。”燕迟上前一步:“可公公藏在假山下的药,救过晋王世子的命。”

王承恩猛地抬头,眼中闪过震惊,随即是深深的疲惫。他从袖中摸出个小瓷瓶,倒出两粒黑色的药丸,就着冷茶吞下:“明日卯时,御花园的连理枝下。老奴会想办法支开侍卫,但能不能见到陛下,全看你们的造化。”

离开司礼监时,夜雾正浓。秦莞的夜行衣沾了草叶上的露水,冰凉的触感贴着脊背。她回头望了眼那片亮着灯的值房,王承恩的影子还映在窗纸上,像枚钉在宫墙上的钉子。

“他会信吗?”秦莞轻声问。燕迟握紧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潮湿的布料传过来:“他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是唯一的路。”巷口的更夫敲过四鼓,梆子声在雾里散得很慢,像块投入深潭的石头,连涟漪都懒得泛起。

次日卯时,御花园的晨露还凝在花瓣上。燕迟与秦莞藏在假山后,看着王承恩引着一队侍卫往东侧门走去。他的声音隔着雾传来,带着刻意的高声:“都仔细搜搜,昨日陛下的玉佩掉在了这附近。”

秦莞攥紧账册,指尖掐进油纸里。她看见远处的九曲桥上,明黄色的轿子正缓缓而来,轿帘被风吹起一角,露出皇帝玄色的龙靴。心跳突然变得很重,像擂鼓般撞着肋骨,震得她耳膜发疼。

“走。”燕迟低喝一声,拉着她冲出去。侍卫们的惊呼声在身后炸开,秦莞却只顾着往前跑,晨露被踩碎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响。离轿子还有三步远时,一支羽箭擦着她的耳际飞过,钉在轿帘上,箭尾的白羽还在颤。

是东厂的人!他们怎么会来得这么快?

燕迟将秦莞护在身后,玄铁刀出鞘的瞬间,晨雾里突然响起王承恩的喊声:“护驾!有刺客!”他竟拔剑刺向皇帝的轿子,动作快得让人反应不及。侍卫们瞬间乱了阵脚,刀剑出鞘的脆响混着雾,织成张密不透风的网。

“是圈套!”秦莞的声音发颤。她看见王承恩的嘴角勾着笑,那笑容在晨雾里显得格外诡异。原来从一开始,他就是魏党埋在暗处的棋,所谓的“恩惠”,不过是引他们自投罗网的诱饵。

燕迟的刀劈开两名侍卫的围攻,玄色衣袍上溅了血,在晨光里泛着暗紫。“往梅林跑!”他拽着秦莞转身,刀背磕在假山石上,发出沉闷的响。梅林里的晨露被惊起,像场突如其来的雨,打在两人的脸上,冰凉刺骨。

他们在梅枝间穿梭,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秦莞的手臂被梅枝划破,血珠滴在白色的梅瓣上,像极了那年晋王府后院,被雪压断的红梅。燕迟突然停住脚步,指着梅林深处的角门:“从那里走,能通到城外的乱葬岗。”

秦莞却没动,她望着远处的宫殿群,琉璃顶在晨光里泛着金,像片浮在雾里的岛屿。“账册怎么办?”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们不能白来。”燕迟看着她眼中的光,突然明白了她要做什么。

“我去引开他们。”他的刀在晨雾里划出冷光,“你把账册藏在梅林的第三株老梅下,用石头压住。记住,不要回头。”秦莞想反驳,却被他按住肩膀,力道重得像要刻进骨头里:“活下去,才能让账册有用。”

他转身冲出去,玄色的身影很快被追兵淹没。秦莞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咬碎了唇瓣,血腥味在舌尖散开。她踉跄着跑到第三株老梅下,泥土湿润得像刚翻过,她将账册埋进去,用块尖石做了记号,石尖上还沾着她的血。

跑过角门时,她听见宫里传来丧钟。一声,又一声,敲得很慢,像是在数着谁的命。秦莞不敢回头,只顾着往城外跑,乱葬岗的纸钱在风里飞,沾了她满身,像极了那年晋王府烧给亡魂的纸灰。

日头升到半空时,她终于在河边追上艘渔船。船夫是个瞎眼的老妪,摸索着将船撑离岸边。秦莞趴在船舷上,望着京城的方向,宫墙的轮廓在雾里若隐若现,像头蛰伏的巨兽。

她不知道燕迟有没有逃出来,不知道账册会不会被发现,更不知道王承恩那一刀,究竟刺中了谁。河水漫过船底,发出汩汩的响,像谁在低声诉说着宫墙里的秘密,那些藏在红墙后的影,比最深的夜,还要黑。

船行到河中央时,秦莞摸出王承恩给的那枚獬豸玉佩,用力扔进水里。玉佩落水的瞬间,她看见水面上自己的倒影,鬓角的白发不知何时多了几根,像沾了霜的草。

上一章 京城风雨涌 烬雪逢最新章节 下一章 苇间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