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荆州初逢

暮色沉沉，余晖给荆州城的街巷镀上一层暖黄。街边摊位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烟火气息浓郁。燕迟身着一袭玄色锦袍，腰间玉佩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在熙攘人群中，他的眉眼冷峻，透着与生俱来的矜贵。

身为朔西军少帅、睿王世子，燕迟此番来荆州，是为暗中查访一桩与晋王旧案相关的线索。这案子错综复杂，背后牵扯多方势力，他追查许久，线索却总是时断时续。

另一边，秦莞刚从医馆出来，手中还握着几包草药。她身形纤细，一袭月白长裙，乌黑长发简单束起，眉眼间却透着不符合这个年纪的沉稳与坚毅。自从大理寺卿父亲蒙冤，全家惨遭灭门，她侥幸逃生，借用秦府九娘子身份在荆州隐忍，只为寻得真相，为家人昭雪。

“让一让，让一让！”突然，一阵急促的呼喊打破街道的喧闹，一辆受惊的马车横冲直撞而来，车夫拼命拉着缰绳，却无法控制马匹。路人纷纷惊慌逃窜，场面瞬间混乱。

燕迟眼疾手快，一把抓住身旁险些被撞倒的孩子，身形一闪，避开马车。秦莞则在混乱中，不慎将手中草药掉落，她俯身去捡，却没注意到马车正朝着她的方向冲来。燕迟见状，不假思索地飞身过去，将秦莞护在怀中，一个旋身，躲开了马车。

“你没事吧？”燕迟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关切。秦莞抬眸，撞进他深邃的眼眸，心中微微一动，很快镇定下来，“多谢公子搭救，我无事。”

两人还未多言，一阵骚乱从街角传来。只见一群官兵正追赶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少年手中紧紧抱着一个包裹，神色慌张。燕迟微微皱眉，觉得事有蹊跷，秦莞也露出疑惑的神情。“走，去看看。”燕迟说完，便朝着骚乱处走去，秦莞犹豫片刻，也跟了上去。

待他们赶到，少年已经被官兵抓住，包裹掉落在地，里面的东西散落出来——竟是一些破旧的账本和几封泛黄的信件。燕迟目光一凛，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些账本和信件或许与自己追查的案子有关。秦莞也注意到燕迟的神色变化，心中不禁猜测，眼前这个男子究竟是什么身份，为何对这些东西如此在意。

燕迟上前，亮出自己的身份令牌，官兵们见状，立刻行礼。“把这些东西给我，我要查问。”燕迟语气不容置疑。官兵们不敢违抗，只得将账本和信件呈上。燕迟接过，随意翻看几页，脸色愈发凝重。秦莞在一旁，心中好奇，却也不便多问。

处理完官兵这边的事，燕迟转身，发现秦莞还站在原地。“姑娘，今日之事，多谢你帮忙。”燕迟说道。秦莞微微摇头，“我不过是在一旁看看，并未帮上什么忙。倒是公子，屡次相救，秦莞感激不尽。”

两人相视一笑，气氛变得融洽起来。燕迟看着秦莞，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信任，或许是因为刚才她面对混乱时的冷静，又或许是因为她身上那种坚韧的气质。“姑娘，实不相瞒，我此番来荆州，是为追查一桩旧案。刚才那些账本和信件，似乎与此案有关。我看姑娘聪慧过人，不知能否帮我一同分析？”燕迟诚恳地问道。

秦莞心中一惊，她没想到燕迟会突然提出这样的请求。她本就对父亲的案子耿耿于怀，这些年也暗中查访过不少线索，如今燕迟的话，让她看到了一丝希望。但她也深知，此事危险重重，一旦卷入，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公子，此事事关重大，秦莞一介女流，恐怕帮不上什么忙。”秦莞委婉拒绝。燕迟却不放弃，“姑娘不必妄自菲薄，我相信你的能力。而且，这案子或许与姑娘的身世也有关联。”

听到燕迟提到自己的身世，秦莞心中一震，她抬头看向燕迟，眼中满是惊讶。“公子，你……你知道我？”燕迟微微点头，“我略知一二。姑娘放心，我并无恶意，只是想与姑娘携手，查出真相，还姑娘一家清白。”

秦莞心中动容，这些年，她独自承受着一切，从未有人如此理解她，愿意与她并肩作战。此刻，燕迟的话，就像一束光照进她黑暗的世界。“好，既然公子如此信任我，秦莞愿意帮忙。”秦莞终于下定决心。

燕迟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如此，便有劳姑娘了。我在城外有一处别庄，不如姑娘随我去那里，我们详细商讨。”秦莞点头应允。

两人并肩离开，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荆州城依旧热闹，却不知，他们的命运，已经悄然交织在一起，一场惊心动魄的探案之旅，即将拉开帷幕。到了别庄，燕迟将账本和信件摊开在桌上，秦莞凑近查看。账本上的字迹潦草，记录着一些奇怪的交易，信件则似乎是一些密函，内容隐晦难懂。

“这些账本和信件，应该是被人故意藏起来的，其中肯定藏着关键线索。”燕迟分析道。秦莞微微点头，“我看这些交易记录，涉及的金额巨大，而且交易的物品也很奇怪，似乎是一些珍贵的药材和罕见的物件，这些东西，与江湖上某些势力的需求相符。”

燕迟眼睛一亮，“姑娘所言极是。我之前追查的线索，也指向一些江湖势力，看来，这案子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两人讨论许久，不知不觉，天色已晚。别庄的下人准备好饭菜，燕迟和秦莞边吃边继续商讨案情。

“对了，公子，你可知道这些账本和信件的主人是谁？”秦莞突然问道。燕迟摇头，“目前还不清楚。不过，从官兵如此紧张这些东西来看，背后的人势力不小。我们必须小心行事，以免打草惊蛇。”秦莞表示赞同。

饭后，秦莞起身告辞，燕迟将她送到门口。“姑娘回去后，也多加小心。有任何线索，我们随时联系。”燕迟叮嘱道。秦莞点头，“公子放心，我会的。”

夜露渐重，打湿了别庄门前的青石板。秦莞接过茯苓递来的油纸伞，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伞柄，指腹蹭过伞骨衔接处的细微毛刺。她没有回头，只在石阶下站定，月光漫过肩头，将月白裙角染成一层银霜。

“那些账本里记的苏木用量，远超寻常药铺的消耗。”她忽然开口，声音被夜风滤得清冽，“三年前晋王府失火案，卷宗里提过库房丢失过一批苏木。”

燕迟站在门内阴影里，玄色锦袍几乎与夜色相融。他看着秦莞的背影，那道身影不算高大，却在空旷的庭院里显出一种孤绝的挺拔，像崖边历经风霜的青松。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玉佩，那玉佩被体温焐得温热，此刻却像能映出她方才翻看卷宗时，睫毛投在眼下的淡淡阴影。

“明日辰时，我让人去查荆州所有药铺的苏木进货账。”他答得简洁，没有多余的承诺。

秦莞颔首，油纸伞在手中轻轻转了半圈，伞骨转动的轻响在寂静里格外清晰。“世子府的人查案，动静太大。”她侧过脸，月光恰好落在她眼底，那里没有感激，也没有怯懦，只有一片平静的审视，“城西‘回春堂’的账房先生，是先父旧部。”

燕迟眉峰微挑，这才真正将眼前人看清。她不是需要庇护的菟丝花，是带着倒刺的藤，在绝境里盘出了自己的路。他忽然想起白日里她被护在怀中时，指尖攥紧他衣襟的力道，不是惊慌，是蓄势待发的警惕。

“如此，便劳烦秦姑娘。”他微微颔首，语气里添了几分不易察觉的郑重。

秦莞没再说话，转身踏入巷口。油纸伞缓缓撑开，挡住了大半月光，只余下裙裾扫过地面的轻响，渐远渐轻，像被夜雾吞没的叹息。

燕迟在门内站了许久，直到巷口再无踪迹，才转身回屋。烛火被穿堂风卷得摇曳，将桌上的账本投下晃动的影子。他拿起最上面那本，指尖划过“晋王府”三个字的残痕——那处墨迹被水洇过，又被人用指甲反复刮擦，留下深浅不一的沟壑。

方才秦莞说苏木时，指尖在账本那一页停顿了三次。她以为他没看见，可他看见了。看见她指腹下那道浅浅的月牙形疤痕，像极了他自己虎口处，常年握剑留下的旧伤。

原来不是一路人，却要走同一条路。

夜风卷着烛泪滴落，在青釉烛台上积成小小的蜡珠。燕迟将账本合上，指尖在封面上轻轻叩了叩。窗外，月色穿过梧桐叶，在地上织出斑驳的网，像极了他们此刻要踏入的迷局。前路是明是暗，尚不可知，但他忽然想起秦莞转身时，伞沿挑起的那一缕夜风，带着她衣上淡淡的药香，竟奇异地压过了账本里陈年的霉味。

他抬手熄灭烛火，屋内瞬间沉入黑暗。只有那枚玉佩，还在衣襟下，透着一点微弱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