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起了点风,杨博文被窗缝漏进来的气流吹醒时,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件校服外套——不是左奇函那件,是他自己的。可分明睡前随手搭在椅背上的,怎么会到了床上?
他揉着眼睛坐起来,指尖摸到外套口袋里硬硬的东西,掏出来一看,是那颗画着红隼的石子。绳子不知何时被换成了更结实的尼龙绳,末端还坠了个极小的银质搭扣,扣得牢牢的,不会像之前那样松松垮垮容易掉
系统打着哈欠
系统检测到物品被动过手脚。左奇函昨晚肯定来过,不然谁会半夜给你换绳扣?这叫“隐性加固占有”,防止你弄丢他给的东西,典型的控制欲延伸行为
杨博文捏着那搭扣,冰凉的金属硌着手心。他明明记得睡前把石子放在书桌上,怎么会跑到外套口袋里?难不成是自己梦游了?
正想着,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左奇函发来的消息,时间显示早上六点半
左奇函我在楼下了,给你带了热粥,你爱喝的那家
杨博文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窗边往下看。左奇函果然站在楼下的梧桐树下,手里拎着个保温袋,另一只手揣在口袋里,时不时抬头往他的窗户看一眼,像在确认他是不是醒了
晨光里,左奇函的影子拉得很长,恰好停在他楼下的台阶边,像条无形的线,把他的家和左奇函连在了一起
系统冷笑一声
系统他这是把你家楼下划成“专属等待区”了。昨天我就发现他在你楼道口的墙上做了个极小的记号,用粉笔点的,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估计是标记“杨博文的领地边界
杨博文没当回事,洗漱完下楼时,左奇函立刻迎上来,把保温袋递给他
左奇函刚买的,还热着
他的指尖在袋口碰了碰,像是在试温度
左奇函今天有测验,吃点热的脑子转得快
杨博文你怎么知道今天测验?
杨博文接过保温袋,忽然想起昨天老师只是随口提了句“下周可能测验”,没说具体时间
左奇函挠了挠头,笑得有点心虚
左奇函听班长说的
可杨博文记得,昨天班长明明请假没来
两人往学校走时,遇到几个同班同学,其中一个拍了拍杨博文的肩膀
男生博文,昨天借你的笔记还没还呢,等下给我呗?
杨博文刚要应声,左奇函突然开口
左奇函他的笔记在我这儿,我帮你拿
说着从自己书包里掏出个笔记本递过去——那是杨博文的没错,可他明明记得昨晚放在书桌上了
杨博文你怎么拿了我的笔记?
杨博文皱了皱眉
左奇函昨晚路过你家楼下,看见你窗户没关严,笔记掉在窗台上,怕被风吹走就替你收起来了
左奇函说得轻描淡写,却悄悄往他身边靠了靠,肩膀几乎贴着他的胳膊
左奇函下次记得关窗
杨博文愣了愣。他昨晚明明关了窗
测验时,杨博文写着写着,笔尖突然没水了。他刚要找备用笔,左奇函已经把一支笔推了过来,笔杆上贴着个小小的草莓贴纸——和他书包上的挂件一模一样
左奇函用我的
左奇函压低声音
杨博文接过笔,忽然发现笔帽里塞着张极小的便签,上面用铅笔写着“加油”,末尾画了个小小的红隼,正叼着支笔,像在给他打气
他抬头看左奇函,对方正低头答题,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很柔和,可杨博文忽然注意到,左奇函的试卷左上角,用铅笔轻轻圈了个小小的“博”字,又很快用橡皮擦了,只留下淡淡的印子,像怕被人发现的秘密
系统他连你用什么笔芯都记着。刚才我看见他把你用过的笔芯收起来了,揣在口袋里——估计是想留着“杨博文的物品样本”。这种隐性收集癖,说白了就是占有欲的另一种形式
杨博文没说话,只是握着那支笔,继续往下写。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里,他忽然觉得,左奇函的影子好像无处不在,藏在保温袋的温度里,躲在笔记的字迹中,混在那支笔的重量里,轻轻巧巧地,就把他的生活填满了
而他,好像也渐渐习惯了这份无处不在的在意
就像现在,握着这支贴了草莓贴纸的笔,他忽然觉得,测验好像也没那么难了
测验成绩出来那天,杨博文的名字被老师拎出来点名表扬时,左奇函的眼神亮得惊人,像藏了片星空。可下一秒,老师笑着补充了句“这次进步最大的是后排那位,以前总不及格,这次居然及格了,听说最近总追着杨博文问问题”,左奇函脸上的光瞬间暗了下去
杨博文没注意到,他正低头把卷子折起来,忽然感觉手腕被轻轻掐了一下,力道不重,却带着点说不出的冷意。左奇函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过来,像冰碴子落在皮肤上
左奇函你还教他题了?
杨博文就……顺手帮了下
杨博文挣了挣,没挣开。左奇函的指尖陷在他的校服布料里,带着股不容错辨的执拗
系统危险指数飙升!他这是要变脸了!上次你给别人讲题他就把你作业本藏起来了,忘了?!快说“再也不教了”!
杨博文松手
杨博文的声音有点发紧。周围同学的目光已经投了过来,带着点好奇
左奇函猛地松开手,指节泛白,却突然笑了笑,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左奇函开玩笑的
可他低头时,牙齿咬着下唇,留下个浅浅的印子
午休时,杨博文去食堂打饭,回来时发现自己的座位上坐了个人——就是那个进步的后排男生,正拿着笔记跟左奇函说话,脸上带着点讨好的笑。左奇函背对着他,看不清表情,只听见那男生说
男生博文讲题真清楚,下次还想请教他……
杨博文刚要走过去,就看见左奇函突然转过头,手里转着支笔,笑得漫不经心
左奇函他没空
男生啊?
男生愣了愣
左奇函的目光扫过杨博文,带着点说不出的意味
左奇函他得帮我整理错题本,我们俩的进度得同步
杨博文的脚步顿住了。他从没答应过要帮左奇函整理错题
男生悻悻地走了。左奇函起身替他把餐盘放在桌上,筷子摆得整整齐齐,像什么都没发生
左奇函快吃吧,饭要凉了
杨博文没动,看着他
杨博文你什么意思?
左奇函没什么意思
左奇函低头扒了口饭,声音闷闷的
左奇函我只是不想别人总来烦你
杨博文这是我的事
左奇函可我不喜欢
左奇函突然抬头,眼睛里蒙着层水汽,像受了委屈
左奇函你以前和给我讲题的
杨博文的心猛地沉了一下。他想起以前,左奇函总赖在他座位上,抢他的练习册,笑着说“杨博文你讲题像老太太念经”,却听得比谁都认真。那时的吵闹里没有压迫,现在的“不喜欢”却像根刺,扎得他生疼
系统看见了吧!这就是他的真面目!温柔都是装的,骨子里全是控制欲!快离他远点!
杨博文左奇函
杨博文放下筷子,声音很轻,却带着股决绝
杨博文你不能这样
左奇函的脸瞬间白了,手里的勺子“当”地掉在餐盘里。他张了张嘴,像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盯着餐盘里的青菜,一根一根地戳着,像在泄愤
下午的体育课自由活动,杨博文故意跟后排男生站在一起,说了两句话。转身时,看见左奇函站在操场对面的看台上,背对着阳光,看不清表情,只觉得那道身影僵得像块石头
放学时,左奇函没像往常一样等他。杨博文背着书包走出校门,看见左奇函的背影拐进了旁边的小巷,脚步很快,带着点踉跄
小巷里没开灯,很暗。左奇函站在尽头的垃圾桶旁,正把什么东西往里面扔。杨博文走近了才看清,是个用红绳串着的东西——是那颗画着红隼的石子,被扔在一堆废纸里,歪歪扭扭的红隼脸朝下,像在哭泣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过去
杨博文你干什么?
杨博文的声音有点发颤
左奇函猛地回头,眼睛红得吓人,像只被惹急的小兽
左奇函你不是不喜欢吗?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
左奇函你不是觉得我烦吗?
杨博文我没说……
左奇函你跟他说话了!
左奇函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
杨博文被他吼得愣在原地。巷口的风吹进来,带着垃圾桶的馊味,把左奇函身上的洗衣液香味冲得干干净净。他忽然觉得眼前的人很陌生,那些藏在温柔里的偏执,终于撕破了伪装,露出了尖锐的棱角
系统……他哭了。但这不是你心软的理由。这是偏执的爆发,不是委屈
左奇函看着他,突然蹲下身,用手捂住脸,肩膀一抽一抽的
左奇函我只是……只是怕你被别人抢走
他的声音闷在掌心里,像破碎的玻璃
杨博文站在原地,没动。晚风吹得他很冷,披在肩上的校服外套不知何时滑到了胳膊上,左奇函的味道散了,只剩下刺骨的凉
他忽然想起那颗被扔掉的石子,想起左奇函画的歪歪扭扭的红隼,想起那些藏在细节里的占有。原来那些看不见的线,从来都不是温柔的缠绕,而是越收越紧的锁链
而他,好像终于感觉到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