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

门楣上刻着的字渐渐清晰：“每段航程，皆是归途”。最后一个“途”字落定的刹那，光塔门突然向内凹陷，露出里面深邃的光廊，廊壁上嵌着无数光窗，每个窗里都映着不同的景象——有的窗里是宽路上光叶成荫，光鱼在叶间产下新卵；有的窗里是窄路浪涛渐息，光砖碎片正在拼出完整的地图；还有的窗里，光船正驶过他们刚刚离开的水道，船上的人影依稀是他们此刻的模样。

林魇脚踝的光轮突然停了，星图在臂弯里凝成实体，化作枚光石，石面光滑如镜，照出她此刻的脸，也照出光廊尽头隐约的光门。她往前走了两步，光石突然发烫，石面的镜像开始流动，镜中的自己伸出手，与现实中的她指尖相抵，镜面上浮出行小字：“所见即所行，所行即所是”。

胡列娜的光笔突然脱离掌心，自行飞向光廊的窗棂，笔尖在每个窗上轻轻一点，窗里的景象便开始加速——宽路的光叶长成参天大树，窄路的地图拼出光海全貌，而那艘复刻他们航线的光船，正缓缓驶入另一个岔路口。光笔飞回她手中时，笔杆上的齿轮又开始转动，这次转出的不是“溯”，而是“续”，与光书上“往者非孤”的字迹渐渐重叠。

赤焰龙低头用鼻尖蹭了蹭甲板上的光蛇，光蛇盘成的圈突然散开，化作条光带，一头缠上光塔的门楣，一头系在光船的桅杆上，光带绷直的瞬间，光廊里所有的窗都亮了起来，窗内的光汇聚成河，顺着廊壁流淌，在地面上织出光轨，轨上的纹路与光船底的光纹严丝合缝，像是在邀请他们驶入。

水冰儿的光帆边缘，光铃突然集体作响，铃声穿透光廊，在远处激起回声。她抬头看向光廊尽头的光门，门上映出光海的全貌，海面上无数条航线如银链交错，每条链的尽头都有座光塔，塔尖的光纹各不相同，却在顶端汇成同一片光云。光铃的回声里，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轻响：“原来不是只有一条路能到光云之下”。

小矮人们踩着光轨往光廊里跑，光砖碎粒在他们脚边跳起，拼出串欢快的符号，符号连成短句：“垒过的砖不会白砌，走过的路不会白走”。他们跑到光廊中段，发现有面窗里正映着他们垒光砖塔的场景，塔塌的瞬间，碎砖里冒出的光苗正在疯长，此刻已高过光塔，苗尖的嫩叶上，“启”字旁边多了个“承”。

焰芽的光蝶飞进光廊，翅膀在每个窗上停留片刻，翅尖的光斑落在窗内光船的桅杆上，那些桅杆便纷纷开出光花，花瓣飘落，在光廊的地面上堆成小小的光丘，丘顶冒出的光苗，与小矮人们碎砖堆里的那株一模一样。光娃娃凑过去，裂开的光石里漏出的金液滴在光苗上，苗尖突然绽开朵光花，花蕊里躺着半片光蝶翅膀，与焰芽的那片正好凑成一对。

光船开始缓缓驶入光廊，船底的光纹与地面的光轨摩擦，发出悦耳的“叮咚”声，像是在为前行伴奏。光廊尽头的光门越来越近，门内透出的光越来越亮，隐约能看见门外是更辽阔的光海，海面上漂浮着无数光船，有的刚启航，有的正驶向岔路口，有的已靠近另一座光塔。

胡列娜翻开光书，发现光藤的新芽已顺着光廊的光轨蔓延，芽尖的光珠里，宽路尽头的孩子正在光塔下种树，窄路尽头的光锤下，光砖上的名字开始衍生出更多笔画，像是在书写新的故事。她忽然想起光书上那句“路在脚下，也在心里”，此刻才明白，所谓心里的路，或许就是无数次选择里，始终向前的那份笃定。

光船即将驶入光门时，林魇低头看了眼掌心的光石，石面的镜像正转身走进门内，镜中的光海在她身后翻涌，每道浪尖都闪着“遇见”的光。她抬头望向光门，门内的光海正轻轻起伏，像是在等待他们的船，驶入下一段没有预设的航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