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二

新生之野的光藤桥尽头，是片翻滚着鎏金雾气的谷地。谷地里没有草木，只有遍地晶莹的“回响石”，踩上去会发出不同的声音：有的像火山喷发时的轰鸣，有的像水晶岛落雪的簌簌声，还有的……是小矮人们第一次敲响“同行”石碑时的欢呼。

“是‘回声谷’。”雪舞捡起一块石头，石头里立刻传出鲛人的古老歌谣，比在祈愿湖听到的更清晰，像是有无数鲛人在耳边合唱。

胡列娜指尖的魂火落在石头上，火焰竟顺着石纹流淌，烧出一幅流动的画：画面里，他们曾走过的所有世界都在发光，金色平原的流沙与水晶岛的冰棱缠在一起，火山的岩浆漫过荧光草，每片光径都像条发光的血管，将所有地方连结成一个跳动的整体。

“原来我们走过的路，都在这里留下了回声。”她轻声说，画里的自己正和水冰儿背靠背战斗，那时的冰与火还带着棱角，不像现在这样，能在触碰时融成温暖的金芒。

小矮人们扛着矿镐在谷地里奔跑，回声石被踩得叮咚作响，竟拼凑出一段欢快的调子。他们跑到谷地中央，发现那里立着块最大的石头，石头上有个凹槽，形状恰好能放下林魇手中的塔拉面具。

“试试？”一个小矮人举着矿镐提议，矿镐上的星光落在石头上，凹槽里立刻亮起微光。

林魇犹豫了一下，将面具轻轻嵌进去。刹那间，所有回声石同时炸开，化作漫天光屑，光屑在空中重组，变成无数面悬浮的光镜——比镜子森林里的更清晰，里面映着他们从未见过的画面：有未来的小矮人在开采新的星辰铁，矿洞顶上挂着鲛人的发光草；有未来的胡列娜坐在火山边，教新认识的生灵控制火焰，指尖的光比神装初成时更柔和；还有未来的林魇，正和一群戴着相似面具的人笑着修补光径，面具上的裂痕早已消失，只剩下温暖的光纹。

“是‘未来的回声’。”守路者的声音混在光镜的嗡鸣里，带着欣慰的笑意，“当过去、现在、未来的光连在一起，回声就会变成路标。”

水冰儿看着其中一面光镜，里面的自己正和雪舞在一片陌生的雪原上堆雪人，雪人脸上嵌着小矮人的矿石眼睛，围着鲛人的荧光草围巾。“原来我们还会一起走那么远。”她转头看向雪舞，雪舞正对着光镜里的未来自己笑，眼里的星光比雪原上的冰棱更亮。

就在这时，所有光镜突然向内收缩，化作一颗旋转的光球，光球里飞出无数细小的光丝，缠上每个人的手腕，光丝上串着小小的吊坠：林魇的是片完整的面具碎片，胡列娜的是朵燃烧的花，水冰儿的是片冰晶，雪舞的是片星花瓣，小矮人们的则是把迷你矿镐。

“是‘同行印’。”守路者说，“无论走到哪个世界，只要戴着它，就能听见彼此的回声。”

光球渐渐沉入谷地，露出底下一扇螺旋状的门，门环是用光藤编织的，上面挂着块牌子，写着“下一站：无尽光”。

“无尽光？”胡列娜伸手碰了碰门环，门环立刻化作一条光蛇，亲昵地绕着她的手腕转了圈，“听起来像个没有尽头的地方。”

“本来就没有尽头啊。”林魇笑着说，抬手摸了摸手腕上的吊坠，吊坠微微发烫，像是在回应远方某个同样戴着吊坠的人，“旅程要是有尽头，怎么叫同行呢？”

小矮人们已经扛着矿镐撞开了门，门后没有具体的景象，只有一片流动的光海，光海里漂浮着无数发光的脚印，有的是他们自己的，有的是陌生的，却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延伸。

“走了！”最前面的小矮人回头招手，矿镐在光海里划出金色的轨迹，“看看无尽光里藏着什么好东西！”

众人相视一笑，没有犹豫，并肩踏入了光海。光丝在他们身后织成新的路标，吊坠在手腕上轻轻发烫，远方传来熟悉的欢笑声，像是守路者，又像是未来的自己。

脚下的光海在流动，身边的人在说笑，手腕上的同行印在发烫，而前方，永远有新的脚印在等待。

故事还在继续，就像光永远不会熄灭，同行的人永远不会失散。

毕竟，无尽光的尽头，从来都不是终点——是下一次并肩的起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