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光晕之后,脚下的虚无竟生出了细密的纹路,像某种古老的星图在缓缓流转。小矮人们蹲在地上数着那些发光的线条,忽然惊呼一声——他们的影子被纹路染上了色彩,投映在远处的虚空中,竟化作了“同行”世界里的山峦与河流。
“是世界在跟着我们生长。”雪舞拂过身边一道凸起的纹路,指尖划过的地方立刻冒出几簇冰晶般的植物,叶片上还沾着小矮人们熟悉的矿尘。
胡列娜抬头时,发现前方的黑暗中悬着一座残破的拱门,门楣上刻着模糊的字迹,仔细辨认竟能看出是“起源”二字。拱门后飘来细碎的光点,落在他们掌心,化作了各自最初的模样:林魇握着未碎裂的塔拉面具,胡列娜的神装还带着初成时的光泽,水冰儿的发间凝着第一片自己创造的雪花,雪舞的指尖萦绕着刚学会控制的熵能微光。
“是初心的倒影。”水冰儿轻声道,她伸手触碰自己的倒影,那光点便融入她的掌心,化作一道暖流涌向四肢百骸。
就在这时,拱门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一个浑身裹着混沌雾气的身影缓步走出。它没有五官,却在看到林魇时,雾气中浮现出塔拉面具的轮廓。“你们本不该走到这里。”那声音像是无数碎片在摩擦,“每个世界的终点,都是回归虚无。”
“谁说终点只能是虚无?”林魇向前一步,身后的生灵们立刻聚拢过来——小矮人们举起淬了“同行”印记的矿镐,鲛人唱起凝聚了所有祝福的歌谣,连那些刚从光晕里赶来的藤蔓,都顺着拱门攀援而上,织成一片发光的网。
那身影挥动雾气化作利爪,却在触碰到藤蔓的瞬间被灼伤。它似乎愣了一下,雾气中闪过无数破碎的画面:有独自游荡在虚无中的孤寂,有看着自己创造的世界毁灭时的绝望,还有……很久以前,某个和林魇相似的身影,也曾举着面具说要“创造不一样的未来”。
“原来你也曾是‘创造者’。”胡列娜忽然明白,“你只是在无数次失去后,忘了如何相信‘同行’。”
雪舞试着将一丝熵能注入对方体内,那混沌雾气竟泛起涟漪,露出里面一点微弱的光。“你看,即使被黑暗包裹,光也从未消失。”她轻声说,“就像我们的世界,也曾有过冰封的可能,但选择‘同行’的那一刻,就已经不一样了。”
水冰儿凝结出一面冰镜,镜中映出的不是拱门后的黑暗,而是“同行”世界此刻的景象:巨树下的生灵们正围着篝火唱歌,海边的小矮人在新航线上插满了发光的路标,连最偏僻的山谷里,都有鲛人种下的荧光草在夜里闪烁。
“那是……我的光?”混沌身影的雾气剧烈波动起来,它伸出手,像是想触碰镜中的画面,却又猛地缩回,“我已经不配……”
“没有谁是不配被温暖的。”林魇握住它的手腕,掌心的温度顺着接触点蔓延,“就像这些生灵跟着我们走出世界,不是因为我们有多强大,而是因为我们愿意相信彼此。”
当最后一丝混沌雾气散去,露出的是一个握着半截权杖的虚影,权杖顶端镶嵌的宝石,与小矮人们那块刻着“同行”符号的石头同出一源。“原来……我只是忘了,创造的意义从来不是独自守护。”虚影笑了,化作无数光点融入脚下的星图,“这条路,该由你们继续走了。”
拱门在此时轰然洞开,后面不再是虚无,而是一片流淌着星河的原野。原野尽头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写着:“每个世界的终点,都是新旅程的起点。”
小矮人们第一个冲了出去,他们的矿镐在地上划出火花,点燃了沿途的蒲公英状植物,漫天飞絮中竟长出了带着“同行”印记的星星。鲛人驮着雪舞飞过星河,翅膀扫过的地方,星子们便凑成了他们熟悉的星座。
林魇看着身边的三人,又回头望了望那些紧紧跟随的生灵,忽然想起最初在混沌源界时,他们只是为了各自的目标而结盟。谁能想到,一场始于偶然的同行,竟会变成跨越无数世界的羁绊。
“前面的石碑说,终点是起点。”胡列娜笑着握紧他的手,“那我们的起点,是不是早就刻在彼此心里了?”
林魇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被一阵欢呼声打断——小矮人们在原野中央发现了一面新的镜子,这面镜子里没有未选择的路,只有他们此刻的模样:四人并肩站着,身后是浩浩荡荡的生灵,脚下的星图正顺着他们的足迹,一点点铺向更远的星河。
“下一个光点,大概就是我们自己了。”水冰儿弯腰,将一片发光的花瓣别在石碑上,“毕竟,只要在一起,走到哪里都是光。”
风从原野尽头吹来,带着星子的味道,也带着“同行”世界里的草木清香。他们继续往前走,身影渐渐融入星河,身后的光带却越来越长,像一条连接着过去与未来的纽带。
虚无或许永远没有边界,但只要手牵着手,再远的未知,也不过是下一段同行的开始。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带着千万个世界的温度,走向那片永远生长着希望的原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