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中午的食堂像个沸腾的蒸笼。方辛夷端着餐盘在人群里穿梭，浅灰色针织衫的袖口被汗浸得发潮，刚找到个靠窗的空位，就看见餐盘里的番茄炒蛋晃出了汤汁——这是他特意让打菜阿姨多浇的，拌米饭吃刚好。

“同学，这里有人吗？”

熟悉的薄荷般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时，方辛夷的筷子差点戳到鼻尖。他猛地回头，撞进秦柚川带着笑意的眼睛里。对方今天穿了件浅蓝条纹的T恤，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手里的餐盘里只有一份青菜和半碗米饭，显得有些单薄。

“没、没人。”方辛夷连忙往里面挪了挪椅子，餐盘在桌面上蹭出轻微的声响。他注意到秦柚川的餐盘是食堂最普通的白色塑料盘，边缘还有个小缺口，和昨天在图书馆看到的贵气保温杯完全不搭。

秦柚川放下餐盘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方辛夷的杯子。冰凉的触感让两人同时顿了一下，又像触电般收了手。秦柚川的耳尖泛着红，低头用筷子拨了拨青菜：“今天人好多，找了三圈才看到空位。”

“嗯，好像是有活动。”方辛夷假装专心拌米饭，眼角的余光却看见秦柚川夹青菜的姿势——食指会轻轻抵住筷子尾端，和他握笔时的小动作如出一辙。他忽然想起昨天在图书馆，对方发梢的软毛在阳光下闪着光，此刻被汗水濡湿后，反倒显得更软了。

食堂的吊扇慢悠悠转着，把远处窗口的吆喝声和碗筷碰撞声搅在一起。方辛夷扒了口米饭，番茄炒蛋的酸甜味在舌尖散开时，忽然听见秦柚川问：“你很喜欢吃番茄炒蛋？”

“嗯，”他下意识点头，又觉得太敷衍，补充道，“我妈妈做这个最拿手，放半勺糖，汤汁能拌两碗饭。”话刚说完就后悔了——明明是第一次正经说话，怎么又扯上妈妈了？

秦柚川却笑了，眼睛弯成月牙：“我家阿姨做的也不错，不过她总放太多葱。”他说“我家阿姨”时语气很自然，不像在炫耀，倒像在分享寻常家事。方辛夷忽然想起室友说的“金融系秦柚川，家里是开公司的”，此刻看着对方认真吐槽葱花的样子，忽然觉得“富家公子”的标签变得很模糊。

两人沉默地吃了会儿饭。方辛夷能闻到秦柚川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不是昨天那股清冽的松香，是更温和的柑橘调，像刚剥开的橘子，带着点阳光的暖意。他偷偷数着对方咀嚼的次数——一口青菜嚼七下，咽下去时会轻轻抿下嘴唇，认真得有点可爱。

秦柚川其实没什么胃口。他早上特意没让阿姨准备午饭，就是为了来食堂“偶遇”。刚才在打菜窗口看见方辛夷时，他攥着饭卡的手心全是汗，犹豫了三分钟才敢走过来。现在坐在对方身边，鼻尖萦绕着番茄炒蛋的酸甜味，混合着方辛夷身上的气息，心跳快得像要撞开肋骨。

他注意到方辛夷的筷子在餐盘边缘蹭了蹭——对方左手边的餐盘角沾了点汤汁，大概是刚才穿梭时蹭到的。他想说“我帮你拿张纸巾”，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哲学系的课难吗？”

“还好，”方辛夷抬起头，眼睛在阳光下显得格外亮，“就是要背很多理论，有时候绕得头疼。”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指尖沾了点饭粒，像只偷吃东西的小松鼠。

秦柚川差点笑出声，连忙低头扒了口米饭：“我听金融系的学长说，哲学系的辩论赛很厉害。”其实他上周特意去看了方辛夷的辩论赛，对方结辩时语速加快，脸颊泛红，却依旧逻辑清晰，像只竖起羽毛的小兽，让他在台下攥着矿泉水瓶，手心全是汗。

“上次输了。”方辛夷的耳朵有点红，“结辩的时候没发挥好。”他戳了戳餐盘里的番茄，忽然想起辩论结束后，后台有人说“要是秦柚川来当评委就好了，他去年拿过最佳辩手”——原来那个在图书馆看书的男生，不止会安安静静写字。

“我看了那场。”话一出口，秦柚川就恨不得咬掉舌头。他看见方辛夷惊讶地抬起头，连忙补充，“我路过礼堂，听到里面很热闹，就站在门口看了会儿。”

“这样啊。”方辛夷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他想起辩论结束时，好像确实在门口瞥见一个浅蓝条纹的身影，当时只以为是路过的学生，原来对方是特意站在那里看的。番茄炒蛋的酸甜味好像更浓了，连带着心里都暖烘烘的。

这时，秦柚川的手机响了，是室友发来的语音，声音大得整个餐桌都能听见：“川哥！你不是说去给我们带奶茶吗？再不来冰块都化了！”

秦柚川的耳尖瞬间红透，匆匆按掉语音：“他们闹着玩的。”他怕方辛夷觉得自己浮夸，连忙解释，“平时很少喝奶茶，就是今天天气热……”

“我知道有家奶茶店不错。”方辛夷忽然开口，手指在桌下蜷了蜷，“就在南门那边，珍珠是现煮的，不会太硬。”这是他周末和室友去探店发现的，本来想等下次辩论赛赢了，带室友去庆祝。

秦柚川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吗？那我下午去试试。”他在心里飞快地盘算——下午没课，要不要在奶茶店门口多等一会儿？说不定能碰到方辛夷？

方辛夷扒完最后一口米饭，把餐盘推到一边：“我先回宿舍了，下午有课。”他站起身时，帆布包上的小熊挂件晃了晃，缺了角的耳朵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秦柚川也跟着站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摸着餐盘边缘：“我帮你拿餐盘吧？”

“不用不用。”方辛夷连忙摆手，抱起餐盘时，发现秦柚川的目光落在他的挂件上，脸颊瞬间热了，“这个……不小心被自行车压了。”

“我知道有家饰品店，”秦柚川说得飞快，“就在奶茶店旁边，有同款的挂件，耳朵是完整的。”其实他上周路过那家店时，特意进去问过，店员说这款早就停产了，他磨了半天，才让对方答应帮忙调货。

方辛夷愣了愣，看着秦柚川认真的眼睛，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像春天刚冒头的嫩芽，带着点怯生生的期待：“那我下次去看看。”

“嗯。”秦柚川看着他抱着餐盘走向回收处，浅灰色的背影在人群里很显眼。他注意到方辛夷走路时会轻轻踮脚，大概是鞋子有点磨脚——下次要不要借口多买一双鞋垫，“顺便”给他带一双？

方辛夷走到食堂门口时，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秦柚川还站在餐桌旁，正低头看着手机，阳光落在他的发顶，浅蓝条纹的T恤被风吹得轻轻扬起。他忽然想起高中语文老师说的“心有灵犀”，以前总觉得是文人的夸张，现在却觉得，原来真的会有人，刚好出现在你想看见的地方。

秦柚川把餐盘放到回收台时，指尖还残留着碰到方辛夷杯子的凉意。他掏出手机给室友发消息：“奶茶我包了，要南门那家的珍珠奶茶。”发完又加了一句，“多要一份珍珠，单独装。”

说不定下次见到方辛夷，可以“顺便”给他带一份——就说买多了。

食堂外的香樟树沙沙作响，阳光透过叶隙落在地上，拼出细碎的光斑。秦柚川摸了摸口袋里的饭卡，上面还沾着点番茄炒蛋的汤汁，像个偷偷藏起来的秘密。他抬头望了望方辛夷离开的方向，脚步轻快得像踩着风——原来靠近一个人的感觉，比冰镇奶茶还让人清爽。

而刚走到宿舍楼门口的方辛夷，忽然摸了摸帆布包上的小熊挂件。缺了角的耳朵被阳光晒得暖暖的，他想起秦柚川说“有家饰品店有同款”时的认真眼神，忽然觉得，那个缺角好像也没那么难看了。说不定……下次可以去那家店逛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