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撕下脸上的伪装,那道从眼角蔓延至下颌的疤痕骤然显形,在烛火下泛着青白的光,竟与沈清辞母亲照片里耳后渡鸦纹身的边缘,构成一道诡异的对称弧线,像枚未完成的血色烙印。
“妹妹总说,渡鸦钥匙该传给最纯正的血脉。”他弯腰拾起烛台,融化的蜡油滴在沈知远逐渐冰冷的手背上,迅速凝成透明的枷锁,“可她偏要嫁给沈知远这种靠刨人祖坟发家的野种。”
沈清辞的银链突然崩断,字母珠子砸在地板上的脆响,像串被掐灭的音符。她盯着老陈耳后的纹身,又猛地转向暗门废墟——半截青铜钥匙正从碎石堆里探出头,钥匙柄的红玛瑙眼睛在晨光里亮得刺眼,仿佛在嘲笑这场迟来的认亲。
“我母亲的日记里写着,你当年为争继承权,放火烧了城堡档案室。”沈清辞的声音抖得像风中残烛,却死死攥住口袋里的照片,“她逃出来时,后背还留着你捅的刀伤,疤的形状和你脸上这道一模一样。”
日记页面在镜头里簌簌翻动:年轻女人蜷缩在地窖草堆上,后背的伤口正渗出血珠,滴在渡鸦纹章上晕开。文字记载着某个雪夜,哥哥举着刀破门而入,刀尖的寒光映在他疯狂的瞳孔里:“只有我配继承钥匙!”
白渊突然按住夏沫的肩,指腹下的肌肉正随着挂钟的震颤绷紧——时针卡在午夜十三分的位置,与病历本上的数字、蛋糕蜡烛的燃烧时长,在空气里拧成道无形的绳。“他在等第十三声钟响。”他的声音压得极低,视线扫过沈瑶摔在地上的手机,破碎的屏幕上,弹幕已变成统一的血色字体:“献祭完成”。
沈泽突然从西装内袋抽出折叠刀,刀刃弹开的脆响刺破死寂。“老东西,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藏了城堡藏宝图。”他的黑手套在刀柄上打滑,血珠顺着指缝渗出来,“沈墨当年偷拍到你和古董商交易,那批赃物埋在哪?”
沈瑶的尖叫刺破耳膜,手机落地的瞬间,镜头正对天花板的水晶灯——十三盏小灯同时炸裂,碎片如流星雨砸向地面。老陈的烛台带着风声横扫过来,沈泽的刀刃擦着白渊耳畔掠过,夏沫反手捞起地上的手枪,却被沈瑶死死抱住胳膊,对方指甲深深掐进她的皮肉。
“那批货埋在温室常春藤下!”老陈的吼声混着玻璃碎裂声,震得走廊回声作响,“沈墨就是发现了这个,才被我和沈知远联手推下通风口!”
这句话像道惊雷劈进夏沫脑海,瞬间与温室照片重叠——血迹的飞溅角度恰符合通风口坠落的高度,而那些枯萎的常春藤根部,新翻的泥土里还留着铁锹的齿痕。
白渊猛地撞开沈泽,刀刃在他手臂上划开道血口,血珠溅在老陈的烛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他扑过去的瞬间,看见对方怀里掉出卷羊皮卷——上面的城堡剖面图,与沈墨油画里的喷泉位置严丝合缝,喷泉底部的五角星标记,正对着把钥匙的轮廓。
“血债血偿。”白渊的声音裹着血腥味,将老陈摁在沈知远的尸体上。青铜钥匙从废墟里弹起的弧线中,夏沫扣动了扳机。
枪声在走廊里撞出层层回音,惊飞了窗外槐树上的夜鸟。十三只渡鸦从夜空俯冲而下,翅膀的阴影如幕布覆盖庄园,仿佛为这场持续百年的血腥继承,盖上最后的封印。
沈瑶的手机还在直播,破碎的镜头里,沈清辞正将母亲的照片放在废墟上。照片里的女人对着镜头微笑,耳后的渡鸦纹身与老陈的疤痕、青铜钥匙的纹章,在渐亮的晨光中终于拼出完整的图案——那是枚被血浸透的家族徽记,钥匙孔的位置,刚好能插进那半片银杏叶书签。
夏沫的解剖刀划开沈墨骸骨的第三根肋骨,骨缝里嵌着块银片,上面的城堡地图正随着晨光显形。角落有行极小的字:“钥匙在渡鸦的胃里”。镜头拉远,白渊书页里的银杏叶书签正随着晨风轻颤,叶脉的纹路与地图上的河流走向,在光尘里完美重叠。
地窖的碎石堆里,某块沾血的瓷片反射着天光,上面残留的蛋糕屑,与沈墨指甲缝里的最后一点念想,终于在五年后的清晨,于同一束光里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