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狱家里还残留着暴雨的潮气,炭治郎刚脱下湿透的外套,目光紧紧锁在炼狱身上,那句关于脖颈间惊鸿一现纹路的疑问已经到了嘴边——
世界却毫无征兆地猛然倾斜。
一股无法抗拒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沉重眩晕感如同巨浪般袭来,瞬间吞没了他所有的感官。
视野中的炼狱身影骤然模糊、扭曲,他看到炼狱金色的眼眸同样猛地失焦,带着惊愕和本能伸向他的手僵在半空。
“炼狱…先生……”
炭治郎只来得及吐出这几个破碎的音节,意识便如同断线的风筝,被拽入无尽的黑暗深渊。
身体失去所有支撑,重重倒地的闷响是他最后听到的声音,紧接着,便是炼狱身体倒下的另一声。
——意识在冰冷的虚无中沉浮。
没有时间,没有空间,只有令人窒息的坠落感和刺骨的冰冷。
炭治郎感觉自己的思维都被冻僵了,唯有一股极致的惊恐和担忧如同炽热的烙铁,灼烧着他残存的意识。
炼狱先生!炼狱先生怎么样了?!那个突然出现的纹路…是不是有什么可怕的副作用?!是因为救我吗?!
就在他的意识几乎要被这恐慌和虚无碾碎时,一道空灵、平静,完全无法分辨性别的声音,如同穿透深海的微光,直接在他混乱的思绪核心响起,奇异地驱散了部分冰冷和混乱。
【可以回去了。】
“……回…去?”炭治郎的意识艰难地凝聚起这个微弱的疑问,仿佛在无边黑暗中抓住了一根蛛丝。
【回到你们原本的世界,】 那声音平和无波地陈述,【回到‘无限列车’之战刚刚结束,一切尚未尘埃落定的那一刻。】
“为什么…这么突然?!”炭治郎的思绪在惊愕中挣扎,试图对抗那支配一切的无力感,“炼狱先生他刚刚怎么了……还有那纹路……”
【突然?】 声音里似乎带上了一丝极淡的、仿佛观察者得到验证后的了然笑意。
【怎么会突然呢?炭治郎…等待的‘条件’已经逐一满足。】
【炼狱杏寿郎找回了破碎的记忆,重拾了炎之呼吸的灼热,更在绝非‘死斗’的‘守护’意念中自行激发了斑纹。】
【此刻回归,斑纹初生的力量恰好足以在他那远超常人的体魄基础上,锁住最后一缕生机,撑到救援到来。至于之后能否斩断死局,完全康复,便看你们自身的意志与时代的造化了。】
炭治郎感到难以置信,意识剧烈波动起来:“可是…你之前说过,要‘创造奇迹’……这难道就是……”
【这,难道本身不是一个奇迹吗?】 声音温和地打断他,带着一种引导般的耐心。
【我未曾强行保存或灌输你们任何一人的记忆,是你们自己凭借深刻的情感联结,相继冲破了世界壁垒的隔阂,自发回想起来。】
【我也未曾施加恩赐提升你们此世的体质上限,是炼狱杏寿郎凭借自身的意志、潜力与不懈锻炼,在这个和平年代重燃了炎之呼吸,甚至超越了自我,达到了开启斑纹的苛刻境地——这正恰好达到了‘在无限列车一战后存活’所需的最关键、也是最微妙的‘最低条件’。】
【这一切的达成,其根源并非我的干预,而是你们自身的‘情感’与‘信念’所驱动的结果。这份源于人类心灵的力量所成就之事,难道还不足以称之为真正的‘奇迹’吗?】
炭治郎的意识沉默了。
那些与炼狱在和平世界共同度过的日常画面不受控制地涌现——阳光下灿烂的笑容,雨中紧握的温暖的手,训练场上滴落的汗水,便当盒里最大的炸虾,还有最后洪水中那奋不顾身、炽热燃烧的背影……一幕幕,一件件,都闪烁着珍贵的光泽。
【灶门炭治郎,】 声音似乎更加清晰了些,仿佛靠近了些许。
【我乃因‘认知’而新生的神明,可以说,我的诞生之初便与观测你们这份‘可能性’紧密相连。】
【催生我的,正是我对‘人类情感所蕴含力量’的好奇与信仰。】
【而你们,用你们的思念、守护之心、跨越生死的羁绊与不屈的意志,再一次向我证明了这份力量的神圣与强大,它确是可斩断一切困境、创造奇迹的利刃。】
那声音顿了顿,最后说道:
【那么,回去吧,回到未尽的战场,回到等待你们的同伴身边去。通道即将开启。】
就在炭治郎感到那股粗暴的时空拉扯力即将降临的瞬间,那空灵的声音似乎又留下了一句极轻的、几乎像是错觉的低语,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
【……另外,我为你们准备了一件小礼物……如果…希望……你们可能会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