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触碰到亚麻布料厚实的纹理，紧接着是掌心下方一闪而过的温凉触感——她的手掌边缘。
嗡——！
那一点微乎其微的接触点，却像一道滚烫的、带着百万伏特高压的电流，猛地窜了上来！
这电流凶狠！野蛮！不讲道理！
它不是在温和地复苏知觉，而是带着一种摧枯拉朽的蛮横力道，瞬间轰开了吴所畏指尖冻僵的麻木！那麻木的外壳像冰层遇上了地底岩浆，“咔嚓”一声碎裂、融化、蒸发！指尖皮肤下细密的神经末梢集体苏醒、尖叫，传递回来的是一种剧烈的、酥麻到骨头缝里的滚烫刺痛感！
这痛感一路向上冲锋！
轰碎了被冰酒冻得发麻的小臂神经网！
撕裂了僵硬肩胛骨里淤塞的寒意！
最后化作一道滚烫的火流，携着灭顶的威势，以无可抵挡的冲击力，狠狠撞进了他冰冷僵死的胸腔！
“砰——！！！”
心脏像个濒临爆炸的锅炉，被这失控的热流狂暴地充胀、挤压、捶打！滚烫滚烫的酸涩洪流，混合着一种濒死般窒息的痛楚，和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汹涌到近乎失重的眩晕感，疯狂地在他四肢百骸、五脏六腑里横冲直撞！所有的冰冷，所有的麻木，所有的刺痛，所有的羞耻……在这内部爆发出的、足以毁灭灵魂的熔岩风暴面前，被瞬间绞碎、焚烧殆尽！
“呃……！”一声短促模糊的气音，带着无法压抑的哽咽感，从他被冻得僵硬发紫的唇缝里猛地挤了出来。像受创濒死的野兽从喉咙深处发出的无意识哀鸣。
他猛地攥紧了那块唯一的救赎之物——深蓝色亚麻方巾！
不是捏，是攥！用尽了全身残留的、最后一点力气！指骨因巨大的力道而突出惨白的颜色，指甲深深陷进厚实的亚麻纤维里，将那方巾死死地、几乎要嵌进自己冻得发疼的掌心肉里！
布料摩擦着冰冷麻木的皮肤，带来一种粗糙而真实的质感。这种真实感成了他唯一能抓住的东西，抵抗着体内那翻天覆地、即将将他彻底撕裂的狂暴情绪浪潮。
“谢……”
喉咙是撕裂般的干痛灼烧，几乎发不出任何音节。他的嘴唇哆嗦着，像两块僵硬发硬的冻肉，抖得完全不受控制。
“……谢谢。”
那两个字从他干涸皴裂的喉咙深处挤出来，喑哑、微弱、破碎，每一个音都带着挣扎的锯齿，像钝刀在锯冰棱。他飞快地埋下头，湿透的额发狼狈地垂落下来，遮挡住他此刻所有失控的表情——那汹涌上头的红潮，因体内风暴而剧烈抽动的脸颊肌肉，还有那双快要被体内熔岩灼出泪水的通红的眼眶。
所有的感官似乎都被迫收缩了战场，集中在那块被死死攥住的亚麻方巾上。
厚实坚韧的纹理挤压着皮肤，清晰地提醒着他它的存在。
冰凉的廉价酒液浸透了布料，但他此刻攥着的地方，却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细微的、极其渺茫的……属于她的温度？或者是刚才那电流接触后的幻痛？
分不清了。
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擦掉！擦掉身上的冰冷污秽！擦掉这无地自容的狼狈！在这个向他伸出手的女人面前！
他攥着那块已经微微濡湿、被捏得变形的深蓝色亚麻方巾，极其粗鲁、毫无章法地，像擦拭沾满泥污的糙布一样，狠狠地、用力地擦上自己湿透黏腻的前胸！
湿冷的布料贴在冰凉的衬衫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噗嗤噗嗤”的闷响。劣质酒液顺着他的动作往下滑落，带着一股更加浓郁的、发酵后的酸涩气味。冰水浸透的内里，湿布粗暴地摩擦着外层的皮肤，那种冰冷粗糙的触感，刺得他胃部都一阵阵痉挛性的抽搐。
他埋着头，擦得咬牙切齿，像是要把这黏腻冰冷的不适感连同那蚀骨的耻辱感一起擦掉碾碎！动作幅度越来越大，肩膀都控制不住地抽动。
姜小帅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场突如其来的“自救”。他精心设计的复仇计划在沈昭出现的那一刻就被炸成了烟花，此刻更是被吴所畏这疯了一样擦拭自己的动作碾得渣都不剩！狗血剧本彻底崩成了行为艺术。那个红头发女人刚刚好像说了一句什么？递了块手帕？然后老吴……老吴就疯了？！他看见吴所畏攥着那块布往身上乱擦的样子，又看看不远处池骋那冰刀子一样的眼神和岳悦快喷火的表情……姜小帅只觉得脑子里的神经“突突”地跳，眼前阵阵发黑。完了完了！彻底乱套了！老吴你他妈的到底在搞什么啊？！能不能按剧本走一步？！就一步也行啊！
岳悦指甲深深抠进自己的掌心，几乎要刺出血来。她看着吴所畏那狼狈到不堪入目的样子，看着他就用一块湿漉漉看不出原样的破布在众人面前像只掉进臭水沟的野狗一样胡乱擦拭，心里的厌恶和鄙夷像滚沸的油锅。可当她的目光触及那个依旧站在吴所畏近旁、神态平静的红发女人时，一股更强烈的、冰冷刺骨的嫉妒和怨毒猛地炸开！吴所畏这种下水道里的烂泥，凭什么？！凭什么能获得她一个眼神？！甚至是一块手帕？！凭什么她看着他的狼狈，眼神里都像只是看到一片叶子沾了水那么简单？！这种无视，这种将她岳悦的前男友视为无物的平静，简直是最赤裸的羞辱！比池骋直接甩了她还让她难以忍受！
池骋看着吴所畏攥着那块深蓝色、明显带着沈昭气息的东西，像块粗粝的磨石一样在胸口狠命摩擦。每擦一下，都仿佛是在擦拭池骋自己那点刚刚升起的、想要靠近沈昭的隐秘心思上！那块方巾像一面无声的、挑衅的旗帜！尤其是在沈昭并未离开，甚至目光还有一丝落在吴所畏身上的情况下！池骋下颚的线条骤然绷紧，如同拉满的弓弦，薄唇抿成一道冰冷、没有任何弧度的直线。那总是带着几分玩味嘲弄的眼神彻底被冰封，只剩下一种被冒犯、被侵犯领地后的、极其恐怖的冰冷审视。握着酒杯的手指不自觉收紧，指节因为过度的用力而变得惨白，杯壁上凝结的水珠被他的体温蒸发，留下黏腻的湿印。他的视线终于第一次，真正地、冰冷地锁定了那个浑身湿透、动作粗鲁混乱的男人——吴所畏。不再是看戏，不再是逗弄乐子。
而是看一个碍眼的、需要被清除的障碍物。
沈昭看着吴所畏埋着头，用尽全身力气攥着自己递过去的那块厚实亚麻方巾，近乎自虐般地在湿透冰冷的胸口反复擦蹭。那动作毫无技巧，带着一种野兽受伤后舔舐伤口般的笨拙和暴戾，和他高大却绷紧得像块顽石的背影形成一种压抑又矛盾的张力。
她眼波未动，只是在那张因为拼命压抑某种巨大情绪而显得格外扭曲痛苦的脸上短暂地停留了一瞬，随即极快地掠过。
那眼神依旧清澈平静，没有任何波澜起伏的同情或反感。只是在她那双透亮的琥珀色瞳仁深处，那之前闪过的一丝极微弱的涟漪似乎悄然扩大了一点点，像是投入深潭的石子沉落前激起的最后一个稍大的水圈。快得如同错觉。
她的目光没有再多做停留，仿佛完成一个随手之举，便自然而然地、漫无目的地滑向别处。也许是天花板那道射灯打出的一道过于尖锐的光束引起了她的注意，让她微微蹙了下眉头，也许只是单纯地对这片空间本身失去了继续探看的兴趣。
她轻盈地转了个身。深绿色的丝质阔腿裤在她转动作画出一道优雅的弧线，在灯光下折射出如水波般流动的微光。赤着脚踩在冰冷地板上的足尖无声地向前迈开一步，两步……像要融进光影交错的背景里，或者更准确地说，是这片空间的纷扰已无法挽留她的脚步。
她没有再看任何人，也没有刻意避开谁。就那么随意地、带着那种永恒不变的、掌控全场的松弛感，从这片由吴所畏狼狈的自我擦拭、池骋冰冷刻骨的注视、岳悦扭曲的嫉妒、姜小帅大脑宕机的混乱共同构成的、凝固到令人窒息的小小风暴中心——
一步，一步，赤足无声地走了过去。
深绿的裤脚像水边的风掠过僵硬低垂的吴所畏身旁。
擦肩而过。
没有任何眼神的交汇。
仿佛他只是路边一块再普通不过的石头。
她身上的清冽木质香调，在极近的距离内短暂地、清晰地笼罩了吴所畏沾满廉价酒气的身躯，又飞快地散逸开去，像抓不住的风。
池骋冰锥般的目光，在她移动的瞬间，如影随形地跟了上去。他的身体甚至出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前倾的姿态，喉结也不易察觉地滚动了一下。然而沈昭行走的姿态是如此流畅而毫无停顿，径直掠过吴所畏，没有看他池骋一眼，也丝毫没有为他停留的意思。那被无视的冰冷感，和被吴所畏攥住方巾擦拭的刺激感交织在一起，让池骋下颚咬合的肌群绷 指尖触碰到亚麻布料厚实的纹理，紧接着是掌心下方一闪而过的温凉触感——她的手掌边缘。
嗡——！
那一点微乎其微的接触点，却像一道滚烫的、带着百万伏特高压的电流，猛地窜了上来！
这电流凶狠！野蛮！不讲道理！
它不是在温和地复苏知觉，而是带着一种摧枯拉朽的蛮横力道，瞬间轰开了吴所畏指尖冻僵的麻木！那麻木的外壳像冰层遇上了地底岩浆，“咔嚓”一声碎裂、融化、蒸发！指尖皮肤下细密的神经末梢集体苏醒、尖叫，传递回来的是一种剧烈的、酥麻到骨头缝里的滚烫刺痛感！
这痛感一路向上冲锋！
轰碎了被冰酒冻得发麻的小臂神经网！
撕裂了僵硬肩胛骨里淤塞的寒意！
最后化作一道滚烫的火流，携着灭顶的威势，以无可抵挡的冲击力，狠狠撞进了他冰冷僵死的胸腔！
“砰——！！！”
心脏像个濒临爆炸的锅炉，被这失控的热流狂暴地充胀、挤压、捶打！滚烫滚烫的酸涩洪流，混合着一种濒死般窒息的痛楚，和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汹涌到近乎失重的眩晕感，疯狂地在他四肢百骸、五脏六腑里横冲直撞！所有的冰冷，所有的麻木，所有的刺痛，所有的羞耻……在这内部爆发出的、足以毁灭灵魂的熔岩风暴面前，被瞬间绞碎、焚烧殆尽！
“呃……！”一声短促模糊的气音，带着无法压抑的哽咽感，从他被冻得僵硬发紫的唇缝里猛地挤了出来。像受创濒死的野兽从喉咙深处发出的无意识哀鸣。
他猛地攥紧了那块唯一的救赎之物——深蓝色亚麻方巾！
不是捏，是攥！用尽了全身残留的、最后一点力气！指骨因巨大的力道而突出惨白的颜色，指甲深深陷进厚实的亚麻纤维里，将那方巾死死地、几乎要嵌进自己冻得发疼的掌心肉里！
布料摩擦着冰冷麻木的皮肤，带来一种粗糙而真实的质感。这种真实感成了他唯一能抓住的东西，抵抗着体内那翻天覆地、即将将他彻底撕裂的狂暴情绪浪潮。
“谢……”
喉咙是撕裂般的干痛灼烧，几乎发不出任何音节。他的嘴唇哆嗦着，像两块僵硬发硬的冻肉，抖得完全不受控制。
“……谢谢。”
那两个字从他干涸皴裂的喉咙深处挤出来，喑哑、微弱、破碎，每一个音都带着挣扎的锯齿，像钝刀在锯冰棱。他飞快地埋下头，湿透的额发狼狈地垂落下来，遮挡住他此刻所有失控的表情——那汹涌上头的红潮，因体内风暴而剧烈抽动的脸颊肌肉，还有那双快要被体内熔岩灼出泪水的通红的眼眶。
所有的感官似乎都被迫收缩了战场，集中在那块被死死攥住的亚麻方巾上。
厚实坚韧的纹理挤压着皮肤，清晰地提醒着他它的存在。
冰凉的廉价酒液浸透了布料，但他此刻攥着的地方，却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细微的、极其渺茫的……属于她的温度？或者是刚才那电流接触后的幻痛？
分不清了。
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擦掉！擦掉身上的冰冷污秽！擦掉这无地自容的狼狈！在这个向他伸出手的女人面前！
他攥着那块已经微微濡湿、被捏得变形的深蓝色亚麻方巾，极其粗鲁、毫无章法地，像擦拭沾满泥污的糙布一样，狠狠地、用力地擦上自己湿透黏腻的前胸！
湿冷的布料贴在冰凉的衬衫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噗嗤噗嗤”的闷响。劣质酒液顺着他的动作往下滑落，带着一股更加浓郁的、发酵后的酸涩气味。冰水浸透的内里，湿布粗暴地摩擦着外层的皮肤，那种冰冷粗糙的触感，刺得他胃部都一阵阵痉挛性的抽搐。
他埋着头，擦得咬牙切齿，像是要把这黏腻冰冷的不适感连同那蚀骨的耻辱感一起擦掉碾碎！动作幅度越来越大，肩膀都控制不住地抽动。
姜小帅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场突如其来的“自救”。他精心设计的复仇计划在沈昭出现的那一刻就被炸成了烟花，此刻更是被吴所畏这疯了一样擦拭自己的动作碾得渣都不剩！狗血剧本彻底崩成了行为艺术。那个红头发女人刚刚好像说了一句什么？递了块手帕？然后老吴……老吴就疯了？！他看见吴所畏攥着那块布往身上乱擦的样子，又看看不远处池骋那冰刀子一样的眼神和岳悦快喷火的表情……姜小帅只觉得脑子里的神经“突突”地跳，眼前阵阵发黑。完了完了！彻底乱套了！老吴你他妈的到底在搞什么啊？！能不能按剧本走一步？！就一步也行啊！
岳悦指甲深深抠进自己的掌心，几乎要刺出血来。她看着吴所畏那狼狈到不堪入目的样子，看着他就用一块湿漉漉看不出原样的破布在众人面前像只掉进臭水沟的野狗一样胡乱擦拭，心里的厌恶和鄙夷像滚沸的油锅。可当她的目光触及那个依旧站在吴所畏近旁、神态平静的红发女人时，一股更强烈的、冰冷刺骨的嫉妒和怨毒猛地炸开！吴所畏这种下水道里的烂泥，凭什么？！凭什么能获得她一个眼神？！甚至是一块手帕？！凭什么她看着他的狼狈，眼神里都像只是看到一片叶子沾了水那么简单？！这种无视，这种将她岳悦的前男友视为无物的平静，简直是最赤裸的羞辱！比池骋直接甩了她还让她难以忍受！
池骋看着吴所畏攥着那块深蓝色、明显带着沈昭气息的东西，像块粗粝的磨石一样在胸口狠命摩擦。每擦一下，都仿佛是在擦拭池骋自己那点刚刚升起的、想要靠近沈昭的隐秘心思上！那块方巾像一面无声的、挑衅的旗帜！尤其是在沈昭并未离开，甚至目光还有一丝落在吴所畏身上的情况下！池骋下颚的线条骤然绷紧，如同拉满的弓弦，薄唇抿成一道冰冷、没有任何弧度的直线。那总是带着几分玩味嘲弄的眼神彻底被冰封，只剩下一种被冒犯、被侵犯领地后的、极其恐怖的冰冷审视。握着酒杯的手指不自觉收紧，指节因为过度的用力而变得惨白，杯壁上凝结的水珠被他的体温蒸发，留下黏腻的湿印。他的视线终于第一次，真正地、冰冷地锁定了那个浑身湿透、动作粗鲁混乱的男人——吴所畏。不再是看戏，不再是逗弄乐子。
而是看一个碍眼的、需要被清除的障碍物。
沈昭看着吴所畏埋着头，用尽全身力气攥着自己递过去的那块厚实亚麻方巾，近乎自虐般地在湿透冰冷的胸口反复擦蹭。那动作毫无技巧，带着一种野兽受伤后舔舐伤口般的笨拙和暴戾，和他高大却绷紧得像块顽石的背影形成一种压抑又矛盾的张力。
她眼波未动，只是在那张因为拼命压抑某种巨大情绪而显得格外扭曲痛苦的脸上短暂地停留了一瞬，随即极快地掠过。
那眼神依旧清澈平静，没有任何波澜起伏的同情或反感。只是在她那双透亮的琥珀色瞳仁深处，那之前闪过的一丝极微弱的涟漪似乎悄然扩大了一点点，像是投入深潭的石子沉落前激起的最后一个稍大的水圈。快得如同错觉。
她的目光没有再多做停留，仿佛完成一个随手之举，便自然而然地、漫无目的地滑向别处。也许是天花板那道射灯打出的一道过于尖锐的光束引起了她的注意，让她微微蹙了下眉头，也许只是单纯地对这片空间本身失去了继续探看的兴趣。
她轻盈地转了个身。深绿色的丝质阔腿裤在她转动作画出一道优雅的弧线，在灯光下折射出如水波般流动的微光。赤着脚踩在冰冷地板上的足尖无声地向前迈开一步，两步……像要融进光影交错的背景里，或者更准确地说，是这片空间的纷扰已无法挽留她的脚步。
她没有再看任何人，也没有刻意避开谁。就那么随意地、带着那种永恒不变的、掌控全场的松弛感，从这片由吴所畏狼狈的自我擦拭、池骋冰冷刻骨的注视、岳悦扭曲的嫉妒、姜小帅大脑宕机的混乱共同构成的、凝固到令人窒息的小小风暴中心——
一步，一步，赤足无声地走了过去。
深绿的裤脚像水边的风掠过僵硬低垂的吴所畏身旁。
擦肩而过。
没有任何眼神的交汇。
仿佛他只是路边一块再普通不过的石头。
她身上的清冽木质香调，在极近的距离内短暂地、清晰地笼罩了吴所畏沾满廉价酒气的身躯，又飞快地散逸开去，像抓不住的风。
池骋冰锥般的目光，在她移动的瞬间，如影随形地跟了上去。他的身体甚至出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前倾的姿态，喉结也不易察觉地滚动了一下。然而沈昭行走的姿态是如此流畅而毫无停顿，径直掠过吴所畏，没有看他池骋一眼，也丝毫没有为他停留的意思。那被无视的冰冷感，和被吴所畏攥住方巾擦拭的刺激感交织在一起，让池骋下颚咬合的肌群绷紧到极限，眼神里的风暴无声地酝酿，冰寒刺骨。
岳悦怨毒的目光死死锁在沈昭消失在人群边缘的背影上，胸膛剧烈起伏。那个贱人！装模作样！故作姿态！无视她！更无视吴所畏这个垃圾！这种高高在上的施舍才是最恶毒的炫耀！让她岳悦像个彻头彻尾的小丑！
姜小帅眼看着沈昭走掉，再看看池骋那个想追又碍于面子强忍的憋屈样，还有岳悦快气炸了的后槽牙，再最后看向依旧死攥着那块破布、像雕像一样僵在原地、连头都不敢抬一下的吴所畏……这场面太刺激了！比追狗血剧爽一百倍！但他娘的剧本还是歪了啊！老吴！人都走了！你倒是抬个头啊！
吴所畏根本没听到周围任何声音。
他攥着那块已经湿冷、吸饱了廉价酒液的深蓝色亚麻方巾，指骨几乎要将布料捏穿。
头顶那一片昂贵香氛笼罩的空气，骤然间被另一种更鲜明、更清冽、带着强烈独特印记的气息所充满——是她身上的味道。混合着木质调的微苦与雪后松针的清冷，底下却若有似无地渗着一丝极其微弱的、暖甜的、近乎琥珀的树脂余香。它短暂地包裹了他湿透冰冷的感官，霸道地清洗了鼻腔里充斥的酸腐酒气。
那气息如同一道无形的闪电，再次贯穿了他混乱不堪的神经中枢！让体内那刚刚才因剧烈擦拭而稍有平息迹象的滚烫酸涩风暴，重新卷土重来，更加汹涌地激荡、冲撞！
他能清晰“听见”她赤足无声迈过身边带起的微弱气流。
近在咫尺。
咫尺天涯。
她没有停留。甚至没有低头看他一眼。那块沾染了他冰冷污浊的方巾，似乎已经被她彻底遗忘，如同丢弃一只一次性纸杯。
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的失落和更深的、难以启齿的刺痛感，混合着那尚未褪尽的、让她平静眼神震撼到灵魂的战栗感，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凿穿了他所有的防御！那被他拼命压下去的酸涩热流再也无法抑制，带着一种濒死的绞痛，猛地窜上鼻腔和眼眶！
攥着方巾的拳头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死死地、更加用力地埋下头，湿漉漉的刘海狼狈地垂落，遮住了整张脸。滚烫酸痛的鼻腔里那股汹涌的热意越来越重，视线早已一片模糊。紧咬的牙关在腮帮上顶出僵硬的咬肌，下颌绷得像块铁板，拼尽全力对抗着那股几乎要冲垮堤坝的、名为“软弱”的洪流。
不能抬头。绝对不能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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