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许是心中一直念想着那只小狸花,邓佳鑫一晚上翻来覆去,几乎没能睡着。他翻了无数次身,被子被折腾得乱七八糟,左航在旁边被他的动静弄得也跟着半睡半醒。
天刚蒙蒙亮,邓佳鑫就起了。他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摸黑去浴室洗漱,又回来打开衣柜找衣服,整个过程小心翼翼,像是在做贼。左航听到动静,揉了揉眼睛坐起来,头发翘着,睡眼惺忪地看向他。
邓佳鑫吵到你了?
邓佳鑫压低了声音,手里还拿着一件卫衣。
左航打了个哈欠,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左航是我该起了
他掀开被子,也下了床。
两人十分钟就收拾好了,一起下了楼。清晨的空气凉丝丝的,带着院子里花草和露水混合的清新气味。天还没有完全亮透,东边的天际泛着一层淡淡的橘粉色,像是什么人用极淡的水彩轻轻刷了一下。
邓佳鑫径直走向昨天那片草丛,步子比平时快了许多。
他蹲下身,拨开几片挡着的叶子——那团毛茸茸的小东西还在老地方,蜷成一个圆圆的团子,窝在灌木根部最隐秘的角落里,睡得正沉。它的肚子随着呼吸轻轻起伏,两只小耳朵偶尔抖一下,像是在梦里听到了什么声音。
邓佳鑫它还在睡觉
邓佳鑫蹲在那里,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目光落在小猫身上,仔仔细细地端详着它的模样。晨光很淡,只能照亮它半边身子,那层浅浅的狸花纹路像是一幅精致的水墨画。
左航也在他旁边蹲下来,凑过去看了一眼。
左航就是这只小狸花猫让你想了一个晚上?
他勾了勾嘴角,伸手轻轻拨开那几根挡着的草丛,让视野更开阔些,也让自己能更清楚地看到这只让邓佳鑫惦记了一整夜的小东西。
邓佳鑫没接话,但耳根悄悄红了一点。
左航既然它还在睡觉
左航收回手,站起身来,语气带着一点理所应当的从容
左航那我们不如先去准备早餐怎么样?
邓佳鑫好!
邓佳鑫也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沾的草屑和泥土。
两人一前一后往屋里走,左航走在前面,进门的时候很自然地侧了侧身,让邓佳鑫先进。
左航你去给小猫准备饭,我来准备我们的早饭
邓佳鑫在门口站了一下,朝着厨房里左航的背影说
邓佳鑫那吃完早饭你陪我去买小猫的用品好不好?
左航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比了个“OK”的手势。
邓佳鑫弯了弯嘴角,转身去找昨天那个小碗了。
泪水打湿了枕头。童禹坤几乎一晚上没合眼,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全是那些话。自己说的那些话,余宇涵说的那些话,还有那些没说出口的、堵在嗓子眼里的东西。他心中百感交集,像是有很多股线缠在一起,理不清,也剪不断。
或许自己不该跟余宇涵说那么多。他想。徒增他的烦恼罢了。
他叹了口气,掀开被子起身去了卫生间。打开电灯开关,白光一下子刺得他眯了眯眼。镜子前,他第一眼看到的是自己红肿的双眼——眼皮肿得像两个小桃子,眼尾还泛着红。他打开水龙头,用凉水洗了洗脸,冰凉的触感让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一些。
走出卫生间时,他低着头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地面,忽然顿住了。
门缝底下卡着什么东西。
不是一张纸,好像是一个信封。白色的,边角微微翘着,像是被人从外面小心翼翼地塞进来的。也不知道余宇涵是怎么塞进来的,门缝那么窄,他大概费了不少劲。
童禹坤蹲下身,捏住信封的一角,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往外抽。门缝很紧,纸张和门板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他用了些力气,终于把整个信封取了出来。
打开信封,里面是一沓折得整整齐齐的信纸。
足足四张。
童禹坤坐到床边,展开第一张。
余宇涵的字迹他见过,不算好看,但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像是在写什么了不得的文件。有些地方有涂改的痕迹,有些地方墨迹重了一些,像是写着写着忽然用力了。
他开始读。
余宇涵听完你跟我说的那些话,我想说我很抱歉没有关注到你的感受。你的所见所听有时可能并不完整,甚至有些传言会让你对我有偏见,我很感谢你愿意去相信我,也谢谢你愿意打开这封信,聆听我。
童禹坤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余宇涵我母亲虽然去世得早,但生前还是给我养成了不少该有的规矩。我很感谢她对我的教导,让我不至于在未来堕落得不成样子。
童禹坤想起那张检讨书,想起那行歪歪扭扭的“我爱你”,眼眶又有些发酸。
余宇涵可能因为我身上流着另一个人的血液,我也拥有着很多不那么好的品质。我精于算计,一开始被余建辉挪到C市上学的时候,我就想到了连结苏阿姨从余建华手里夺回林氏了。对于邓佳鑫他们家的事,我的目标一开始也只是冲着林若宁去的。
余宇涵童禹坤的手顿了一下,目光停在这一行,看了好几秒。
余宇涵从没跟他说过这些。他隐约知道一些,但这么直白地、赤裸裸地写在纸上,还是第一次。他知道余宇涵不是在炫耀,不是在解释,而是在剖白——把自己那些不太光鲜的、藏在暗处的部分,一样一样地摆出来给他看。
余宇涵答应苏阿姨和你多熟悉,为了以后的联姻做准备,我一开始是有些抗拒的。可能因为我在长青先认识了你,当时我对你的印象不是很好,觉得你咋咋呼呼,又有些矫情。
童禹坤你才矫情
虽然童禹坤皱着眉头,但嘴角已经不自觉的弯了一下。
余宇涵后来到了C市,我跟苏阿姨私下见过几次面,她给我看你的照片,我当时想,还真是有缘。后来我刚到学校那天中午,你主动过来跟我说话,被呛得像只炸毛的猫。你第二天迟到,我还让你被数学老师发现了。
童禹坤想到余宇涵当时故意绊自己,心中又气得牙痒痒,他当时磕在桌子上那一下可疼了好多天。
余宇涵这么想来,你我也算是不打不相识。我当时其实不喜欢你,原因如上,但心底里又会觉得你有些可怜。即便是你这种被家里宠爱着的人,也逃脱不了联姻被控制的命运。后来我也确认了,你心里确实是有不甘的,但好像部分原因是因对象是我。
童禹坤翻到第二页,继续读。
余宇涵当时在邓家晚宴上我偷看到你在后花园里抱着邓佳鑫哭,我心中有个不成器的想法:如果我们两人对彼此都相看两厌,联姻的事情,就会不了了之了。
余宇涵可是后来我自己也会不自觉悄悄观察你,甚至会忍不住想去逗逗你。至于对你的感情发生转变,具体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如果非要说,那我想应该是你收那个低年级情书的那次。我当时在车里等你,连我自己也以为是我等得不耐烦了。后面我自己复盘过很多次,好像不是,我只是有些心慌,就是说不上来的感觉。有你在附近,我确实会更安心。
余宇涵当时看到你收情书时,心里很不爽,我不想看到你跟他走太近。后来我把你拽回了车上,当时你也发了好大一通脾气,骂我有病。
余宇涵我现在觉得你骂的每一句都是我应得的。
童禹坤知道就好
童禹坤继续看下去,但下面的一句话看得他脸红心跳
余宇涵因为我后面也疯到因为听见你说让我离你远点就去吻你。当时不懂,我当时很难受,因为你当时上着课出去后回来就冲我发脾气,我当时就想,不是要我离远点嘛,那我偏不如你意。
童禹坤放下信纸,扶额无力地笑了笑。
他跟余宇涵,真是“孽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