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

深夜的街头空旷寂静，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朱志鑫和苏新皓从24小时便利店走出来，手里捧着温热的关东煮纸杯。苏新皓刚结束漫长的补习，急需食物补充消耗过度的脑力，却又顾忌着形象管理，只敢小口吃着萝卜和魔芋结。两人并肩坐在便利店外的长椅上，沉默地看向空荡的马路。

苏新皓用竹签戳着杯子里的鱼豆腐，犹豫再三，还是试探着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

苏新皓阿志，这几天……你有回过家吗？

朱志鑫没有立刻回答。他慢条斯理地嚼完嘴里最后一颗弹牙的鱼丸，喉结滚动咽下，才侧过头，目光落在苏新皓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的额发上，语气平淡无波

朱志鑫没有

苏新皓那你……住在哪里？

苏新皓追问，指尖无意识地收紧。

朱志鑫随便找了家酒店

朱志鑫的回答依旧简短，听不出情绪。

苏新皓哪家酒店啊？

这次，朱志鑫没有再回答。他站起身，将手中吃完的空纸杯连同苏新皓那个还剩大半的杯子一起，精准地投进几步外的垃圾桶。然后他转过身，看向还坐在长椅上的苏新皓，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疏离

朱志鑫不早了，我送你回去，早点休息。

说完，他率先迈开步子，朝着苏新皓家的方向走去，没有等待，也没有回头。

苏新皓坐在原地，愣了几秒，看着朱志鑫在路灯下显得有些孤直的背影，心里像是被细密的针扎了一下，泛起一阵混合着失落、委屈和不安的酸涩。他慢吞吞地起身，跟了上去。

回去的路，两人一路无言。苏新皓低着头，默默跟在朱志鑫身后一步远的位置。他盯着地上朱志鑫被路灯拉长的影子，带着点赌气似的，一步一脚印，故意踩在那影子的头部、肩膀。朱志鑫那么冷淡的语气对他，他心里是不舒服得很，像堵了团湿棉花，闷得喘不过气。可转念一想，自己的心思……也确实不纯粹。几天前母亲在沙发上的那番话，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上。

那天晚上，也是朱志鑫送他到家门口，和平常一样道别。可他一进门，就看见母亲端着茶杯坐在客厅，脸色是少有的严肃。

苏妈妈新皓，今天你朱叔叔来家里了

母亲开门见山

苏妈妈他说联系不上朱志鑫，很担心。你……给他联系一下，别让你朱叔叔太着急。

母亲的话说得委婉，但苏新皓听懂了背后的意思。他和朱志鑫和好，父母知道也默许了，没有再插手此事，可朱志鑫父亲直接找上门，事情的性质就变了。他当时含糊应下，心里却乱成一团。

不知不觉，两人已经走到了苏新皓家别墅门口。暖黄的庭院灯亮着，映照着熟悉的大门。朱志鑫停下脚步，转过身，和平常一样道别

朱志鑫到了，进去吧

但与往常不同的是，他脸上没有丝毫笑意，那双标志性的、带着些许冷感的下三白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直直地看着苏新皓，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看得苏新皓心头发虚，下意识地想躲闪。

朱志鑫明天见，帅帅

朱志鑫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听不出什么温度。

苏新皓……嗯，明天见，阿志

苏新皓应了一声，声音有些干涩。他看着朱志鑫转身，身影迅速融入门外的夜色中，很快消失不见。

送完苏新皓，朱志鑫并没有走向大路去打车。他沿着别墅区外围的街道走了一段，然后拐进了一条不起眼的小巷。巷子深处，藏着一家连锁酒店，外观与周围的老旧居民楼融为一体，并不起眼。他推门进去，大堂简约干净，与外表形成反差。他径直走向电梯，按下顶楼的按键。

电梯平稳上升，金属墙壁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脸。到达顶楼，“叮”一声，门开了。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吸收。他走到1119号房门前，刷卡，“嘀”的一声轻响，门锁弹开。

他推门进去，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反手关上门。他随手将身上的薄外套脱下，搭在靠窗的椅背上，然后转过身，目光投向依旧敞开的房门外，走廊灯光在地上投出一小片梯形的光区。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不高，却带着一种了然于胸的平静，和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

朱志鑫既然都跟到这儿了……那就别走了

话音落下几秒，门外那片光影的边缘，一个身影迟疑地挪动了一下，然后，苏新皓微蹙着眉头，从阴影里走了出来，踏进了房间门口的光亮中。他抬起眼，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直直撞上，复杂的情愫无声交织——有关切，有愧疚，有被发现的窘迫，也有某种破罐破摔的坦然。

朱志鑫看着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他抬腿，用脚后跟轻轻一带——

“砰！”

房门被干脆利落地关上，发出一声闷响，将外界彻底隔绝。清脆的落锁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朱志鑫向前迈了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本就不远的距离。他看着苏新皓下意识垂下的视线和微微抿紧的唇，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无奈的叹息，和一丝几乎压抑不住的、翻涌的情绪

朱志鑫帅帅

他叫他，语气复杂

朱志鑫你不适合当什么特工啊……跟踪技术，差得要命

苏新皓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依旧不敢看他，手指在身侧悄悄蜷缩起来，喉咙发紧。

但朱志鑫显然不打算放过他。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带着夜风的微凉，轻轻抬起苏新皓的下巴，迫使他重新仰起脸，与自己对视。

四目相对。苏新皓能清晰地看到朱志鑫眼底那些翻腾的、不再掩饰的东西——有连日来的疲惫和烦躁，有对他“背叛”的失望和怒气，但更深的地方，依旧是那浓得化不开的、让他心慌意乱又无法抗拒的执着与眷恋。

然后，在苏新皓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之前，朱志鑫低下头，带着一种近乎决绝的力道和这些天积压的所有情绪，准确地吻住了他那张因为惊讶而微微张开的、柔软温热的唇。

朱志鑫自诩不是什么儒雅规矩的人，他本来也就是个半吊子富少。

我的父母在我出生后不到一年便离婚了，不知道是不是朱永辉的手笔，又或者是其他原因，我和妈妈的生活过得很拮据，这也导致了妈妈自我小学起便在外地打工，于是我便寄托在了亲戚家，寄人篱下的感觉很不好受，即便我小时候心智不成熟，却还是能清晰的感受到那些亲戚投过了的眼神和含沙射影的话语中所携带的厌恶，因此，我那时候很孤僻，不爱说话甚至有些暴戾，别人说一句就挥拳上去，但没人会给我兜底。

直到后来，6年级毕业那年的暑假，妈妈从外地打工回来，我的性格才慢慢的好起来，不再像从前那般。她总是无时无刻表达着对我的爱，也因为如此，在她回来后没多久我也没在生她的气了。

朱志鑫妈妈，你做的这个菜好好吃

妈妈好吃啊，哈哈哈

妈妈我觉得不是因为妈妈做的好吃，而是因为你爱妈妈妈妈也爱你，所以我们在吃饭的时候才觉得这么幸福

朱志鑫哦~原来是这样，那我要每天爱妈妈，这样每天的饭菜都很美味，我们都很幸福

但她还是离开我了，在我初一的时候，一氧化碳中毒，去世了，家里亲戚们帮忙布置了灵堂，潦草但还是能让妈妈体面的离开。那个时候他们看我眼神中除了厌恶又多了几分可怜。

我跪在灵堂里，看着妈妈，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只是眼睛哭得再也流不出眼泪，酸痛的很，我想其中有怨恨吧，恨她只陪伴了我一年左右却又与我永别，也许还有不舍，我想和她一起走。

于是，我在晚上接着月光走进了厨房，拿起来菜刀……

但我醒来并没有看到妈妈，而是见到了我名义上的父亲——朱永辉，或许是出于失去了最爱的妈妈，导致我再也经不起什么打击了，于是我格外的依赖这个父亲，以至于我都忘了，在我出生不到一年就将我和妈妈抛弃的人能是什么好人。

我又开始回到以前的状态了，沉默寡言，还老是发呆，在学校也经常打架，这次有朱永辉给我兜底了，只不过后面我又会挨一顿打。

再后来，朱永辉又给我转学，转到了C市第一中学，有次苏新皓一家来家里做客，他意外闯进了我的地盘——一个破旧还为修缮的花园，我对他不太客气，无论是语言上还是行为上，但他总是乐此不疲的来“打扰”我。

苏新皓你叫朱志鑫，那我叫你阿志好不好啊？

苏新皓你长得真好看，很帅！

苏新皓你刚转到一中，没认识多少人，我来带你玩吧

……

或许是被他烦的，又或许是命中注定，我开始接纳苏新皓进入我的世界，甚至渗透到生活的方法面面，我们形影不离，陪伴了彼此有五年多的时光，我确信，苏新皓是我除妈妈外在这世界上最爱的人，是永远会关心我的人，是永远不会离开我的人，是永远不会背叛我的人。

苏新皓不知道的是，朱志鑫已经连着好几天甩掉了朱永辉派来盯梢的人。他像一尾警觉的鱼，在夜晚城市的暗流里反复穿梭，换了一家又一家酒店，最后才潜入这间不起眼的、墙壁泛黄隔音很差的破旧房间。

可朱志鑫更没想到的是——或者说，他心底无论如何也不愿承认——苏新皓竟然会帮着朱永辉来找自己

真是不乖。

明明你就该向着我才对。

永远不背叛我才对。

这些念头像细密的针，扎进他神经最脆弱的地方，引出一种混合着痛楚与暴戾的冲动。他扣着苏新皓的后颈，再一次狠狠吻上去，不，是啃咬。牙齿碾过柔软的唇瓣，像在宣泄某种被辜负的愤怒。

这个姿势让苏新皓被迫长时间仰着头，颈侧的线条绷得发酸，甚至能感觉到轻微的颤抖。可朱志鑫不管，他沉在自己的情绪里，直到苏新皓的手忽然抬起来，温热掌心贴住他的脸颊——不是推开，而是轻轻捧住。

然后苏新皓动了动，调整了一个更深的、却也让自己更舒服的角度。

仿佛在无声地说：要咬就好好咬，但别让我这么累。

朱志鑫顿了一下，随即又吻了上去，唇瓣在破口处磨蹭的时候是很痛的，朱志鑫也没有太过分

空气里只有交错的呼吸，和窗外漏进来的、远处模糊的车流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