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吊灯的光芒碎成千万片,泼洒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空气里昂贵香水与雪茄的气息缓慢交织流淌,张泽禹有些局促地站在张极旁边陪着笑脸,进场没多久就一个接一个的人来找张极敬酒
npc张公子,哎呦,真是年少有为啊,这位是……
一个腆着啤酒肚、笑容油腻的中年男人端着酒杯凑过来,视线像黏腻的刷子一样在张泽禹身上扫过
张极脸上立刻挂起一层商业假笑,不动声色地侧身,将张泽禹完全挡在自己身后,语气疏离却礼貌
张极李总过奖,这是我朋友,带他一起来玩玩
他巧妙地避开了介绍名字,也截断了对方进一步打探的可能
npc哦哦,朋友好啊
李总碰了个软钉子,讪讪地笑着,又奉承了几句“张公子真是平易近人”、“张家家教就是好”之类的屁话,才悻悻离开
他刚走,又一个穿着珠光宝气、满身logo的富太太带着女儿“恰好”路过
npc哎呀,小极,好久没见了,这是哪家的小公子啊,长的可真俊啊哈哈
富太太的眼睛像探照灯,恨不得把张泽禹从头到脚扫描一遍估值
她身边那个穿着粉色公主裙、妆容精致的女孩,也故作羞涩地偷偷打量着张极,又好奇地瞟着被张极护在身后的张泽禹
张极内心的不耐烦已经快到顶了,但面上依旧维持着风度,只是语气更冷了几分
张极王阿姨,这是我朋友,比较内向,怕生
富太太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又寒暄了两句,拉着明显有些不情愿的女儿走了
张极松了口气,烦躁地松了松领口,感觉自己像个被围观的珍稀动物,他转过头去看张泽禹,那人正小幅度的晃着手中的百香果饮品,眼神有些呆滞,看来是无聊了
张极张泽禹,要不要出去逛逛?
还没等人回答,老远便听见张峻豪的声音响起
张峻豪张极!你小子躲这儿呢!让我们好找!
张峻豪小跑过来一把勾住张极的脖子,动作粗鲁,差点把张极精心打理的发型弄乱
张极干嘛啊!我的头发!小心点
穆祉丞也凑过来,一屁股挤坐在张泽禹旁边的空位上,完全没注意到张泽禹被他吓得猛地一抖
穆祉丞我跟你说,我刚刚跟张峻豪本来想去花园透透气,结果发现左航守在花园门口,然后里面是毛哥和邓哥,他们俩抱在一起!好像……还有哭声
穆祉丞托着腮,眉头微蹙,目光沉沉地望向远方。他的神情透着几分疑惑,却又格外专注,仿佛正在心中反复推演着什么复杂难解的谜题
穆祉丞哭什么啊,邓哥拿到了继承人的位置还成功将那对母子的真面目放出来了,不应该哭啊,毛哥……他哭什么?难道是感动的
张泽禹想这个干什么啊
张泽禹将手中的百香果饮品喝完,然后向后仰在沙发上
张泽禹这里真的好无聊啊
穆祉丞对啊,这群人很装吧?我就应该在家里打游戏的!
张泽禹笑了笑,随意瞥了一眼被张峻豪拉到角落的张极背影
穆祉丞我还挺惊讶的
张泽禹什么?
穆祉丞张极会带你来
说完,穆祉丞又觉得这么说好像有些怪
穆祉丞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从前从没见过他带什么朋友来参加什么晚宴啊之类,我感觉你在他心里还挺特别的,从来没见过他对朋友这么上心
张泽禹怎么说?
穆祉丞嗯……我给你举个对比吧
穆祉丞朱志鑫当时在医院,他帮忙照顾的时候完全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削苹果还是因为他自己饿了,朱志鑫一口也没吃上,但是你那次受伤住院,他一直在你身边忙前忙后的,表情看着很……心疼?后来张峻豪跟我说他哥平日总是吊了郎当的,谁都看不上,就没对什么人上心过,你算是头一个
张泽禹听完这话有些愣住了,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想起了当时自己发烧张极照顾自己,以及在暑假出游时对他看似平常的几句关心,好像从来没听到他对其他人说过,哪怕是顺子,还有……当时在病房的那个“止疼药”
那次之后两个人的关系并没有什么进展,还是照之前那样的朋友关系处着……好朋友,好兄弟……
张极……对他不一样吗?
张泽禹……是吗?
穆祉丞我觉得是
穆祉丞自顾自的叉起一块小蛋糕放进嘴里
张峻豪大屏怎么回事啊?你们搞这些东西怎么没告诉我啊,孤立兄弟啊🥺
张极心中无奈,露出一个苦笑
张极他们也没告诉我啊😢当时看到的时候我在那又惊又吓的,左航虽然说这是场鸿门宴,也没说这么刺激啊
张峻豪不行,明天必须把他们叫出来质问一番,顺便一起开个party庆祝庆祝邓哥首战告捷🎉
张峻豪哎对了,朱志鑫呢?我看了半天也没看见他和苏新皓
张极四处看了看,摇了摇头
张极没见,早走了吧
张极苏新皓不是一向不喜欢在这种地方待嘛
张峻豪慵懒的靠在墙边,有些戏谑的看着张极
张峻豪说实话,没想到你会带人来
张峻豪意有所指的偏头看了一眼和穆祉丞聊天的张泽禹
张极带朋友来怎么了?
张极装模作样的抱着手臂看着张峻豪
张极你不是还跟恩仔坐一辆车来的吗?
张峻豪一边笑着点头,一边忍不住对眼前的人流露出几分无奈与好笑的神色
张峻豪好好好,真是突然觉得意外,直到老远看到你和他站在一起才刚刚发觉从他刚转来到现在,你们俩的关系真是有了质的飞越,也让我啊,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表哥
最后几个字,一字一顿地落入张极耳中。他唇角微扬,带着几分促狭之意,轻轻一拳锤在对方身上,笑意在空气中悄然弥漫开来。
张极真服了你了
那一拳只是轻轻一碰,张峻豪却像是受了什么天地的重创,捂着自己的胳膊,一脸痛苦
张峻豪今天不对……
张极什么啊?
张峻豪我今天已经被锤了两拳了!
张峻豪我就说今天不该出门
张极😅
张极神经病吧你
紫藤花架下的暖意和邓佳鑫身上清冽的气息,像一层脆弱的保护膜,短暂地包裹住了童禹坤破碎的情绪。他哭得脱力,嗓子哑得说不出话,只是靠在邓佳鑫怀里,像抓住浮木的溺水者,汲取着那一点来之不易的安全感
童禹坤佳鑫……
他终于缓过一点劲,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闷闷地从邓佳鑫颈窝里传来
童禹坤我想回姥姥家
那里没有令人窒息的宴会,没有精于算计的母亲,更没有那个让他恐惧到骨子里的余宇涵
邓佳鑫沉默了一下,环着他的手臂紧了紧,低声应道
邓佳鑫好,我让司机送你
童禹坤不用,我想自己走走
他需要一点独处的空间,需要冰冷的夜风吹散他脑子里那些令人作呕的画面和声音
邓佳鑫看着他惊魂未定却又异常坚持的眼神,眉头微蹙,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邓佳鑫好,到了给我发信息
童禹坤嗯……
看着童禹坤远去的背影,邓佳鑫叫人跟着童禹坤以免出什么事,随即按住自己的太阳穴开始揉,刚刚童禹坤抱着自己哭的时候,他突然开始头疼起来,脑子闪过一些画面,是自己抱着童禹坤一边哭一边说“他不要我了……”邓佳鑫忍着头疼对着童禹坤说出了一句和脑海里重复的一句话“毛哥/佳鑫,有我在呢”
是……之前的记忆吗?
深夜的街道空旷而寂静。远离了邓家庄园的灯火辉煌,只有昏黄的路灯在地上拉出长长的、扭曲的影子。冷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发出沙沙的轻响。童禹坤裹紧外套,埋头快步走着,皮鞋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发出孤独而清晰的“叩叩”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他的大脑一片混乱,母亲的话、余宇涵的眼神、邓佳鑫的怀抱……像破碎的玻璃片,反复切割着他的神经。他只想着快点,再快点,走到主干道上,拦一辆出租车,彻底逃离这个地方。
走着走着,一种莫名的、毛骨悚然的感觉如同冰冷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缠上了他的脊椎。
他猛地停下脚步。
“叩叩”声消失了。
但……为什么……好像还有另一个极轻、极有规律的脚步声,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响着?
童禹坤的心脏骤然缩紧!他屏住呼吸,竖起耳朵仔细听。
没有了。只有风声。
是错觉吗?他惊疑不定地环顾四周,空旷的街道看不到一个人影。他松了口气,暗笑自己吓破了胆,继续往前走。
“叩、叩、叩……” 他自己的脚步声。
“……嗒……嗒……嗒……” 那个极轻、极稳、如同跗骨之蛆般的脚步声,又出现了!清晰地响在他的身后,保持着固定的、令人窒息的距离!
童禹坤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不是错觉!真的有人跟着他!
他猛地回过头!
空旷的街道尽头,路灯与黑暗的交界处,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
墨绿色的礼服几乎融入了夜色,只有领口敞开的些许白色和那张过分俊美却冰冷无波的脸,在昏黄的光线下清晰可见。
余宇涵!!!
他双手插在裤袋里,姿态闲适得像在散步。看到童禹坤猛地回头,他甚至没有停下脚步,只是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勾起一个弧度。那笑容在阴影里显得模糊不清,却比任何狰狞的表情都更令人恐惧!
童禹坤的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无边的恐惧像冰水瞬间淹没了他!他发出一声短促的、被掐住脖子般的惊喘,想也不想,转身就跑!
“嗒、嗒、嗒……” 身后的脚步声瞬间变得清晰、急促,如同催命的鼓点,紧追不舍!
童禹坤啊——!!!
童禹坤爆发出全部的潜力,疯狂地奔跑起来!昂贵的礼服成了累赘,风在他耳边呼啸,心脏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他不敢回头,只知道拼命地跑,肺部像被火烧一样疼痛!
快跑!快跑!离开这里!摆脱他!
他像一只被猎豹追逐的惊慌幼鹿,慌不择路地冲进一条更加狭窄昏暗的小巷!垃圾桶散发着腐臭的气味,墙壁上涂满了乱七八糟的涂鸦。他跑到巷子尽头,背靠着冰冷粗糙、满是污渍的墙壁,双腿一软,瘫坐在地,张大嘴巴,像离开水的鱼一样剧烈地喘息,肺叶疼得快要炸开!
他惊恐地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巷口的方向。
脚步声……停下来了。
昏黄的光线在巷口投下一个被拉长的、扭曲的阴影。
然后,一个脑袋,慢条斯理地、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从墙角探了进来。
余宇涵的脸出现在光影里。他的呼吸甚至没有丝毫紊乱,脸上依旧挂着那抹令人毛骨悚然的、玩味的笑意。他看着瘫在地上、狼狈不堪、吓得浑身发抖的童禹坤,眼神像是在欣赏一件有趣的玩具。
他微微歪了歪头,声音轻柔得像情人的低语,却带着冰冷的、不容置疑的残忍,清晰地敲碎了童禹坤最后一丝侥幸
余宇涵跑累了吗?
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扩大,露出一个近乎“温柔”的、却让童禹坤血液冻结的笑容
余宇涵你永远也跑不掉的
童禹坤啊——!!!
童禹坤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发出一声凄厉惊恐的尖叫!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睡衣,心脏疯狂地擂着胸腔,几乎要撞碎他的肋骨!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球因极度恐惧而剧烈颤抖,视线模糊不清。
熟悉的淡淡薰衣草香萦绕在鼻尖。
柔软舒适的羽绒被从身上滑落。
温暖的、鹅黄色的灯光从床头柜散发出来。
他僵硬地、一点点地转动僵硬的脖子,环顾四周。
这不是冰冷肮脏的小巷。
这是……邓佳鑫的房间,他正躺在邓佳鑫那张宽大柔软的床上,身上盖着的是邓佳鑫常用的那床舒服的被子,床头柜上,还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水
刚刚……那个街头……那个小巷……那个如同鬼魅般追着他、对他露出残忍微笑的余宇涵……
只是一个梦
一个无比真实、无比恐怖的噩梦
童禹坤猛地抬手捂住脸,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劫后余生的后怕和梦境残留的极致恐惧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撕裂
敲门声响起,童禹坤警觉的看向门口,左航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左航毛哥?没事吧?
童禹坤缓了缓情绪,朝着门口说道
童禹坤……没事
左航在听到毛哥那还算平稳的声音后,轻轻松了口气,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屋内一片静谧,唯有窗帘缝隙漏下的几缕月光,在地板上洒下淡淡的银辉。邓佳鑫已经躺在床上,睡得很沉,呼吸均匀而绵长,隐约在空气中织出一曲安宁的夜之旋律。左航屏住呼吸,动作极轻地挪到床边,小心翼翼地躺在邓佳鑫身边
他睡不觉,邓佳鑫告诉他毛哥在抱着他哭的时候,他好像想起了一些之前的记忆,左航问他想起了什么,他说,他也像刚刚那样,抱着毛哥哭
左航的心中莫名地涌起一股不安,他再次陷入了无尽的遐想之中。如果邓佳鑫想起了曾经的那些过往……会不会讨厌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