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晴推开工作室的门时,晨光正斜斜地切过窗台。靠窗的画架上多了几卷画布,是她惯用的亚麻质地,边角还留着熟悉的水印——那是米兰一家老作坊的标记,三年前断货后,她再也没找到过同款。
画架旁的木箱里堆着半箱设计手稿,最上面一本摊开着,是父亲早年为星芒设计的logo初稿。铅笔线条早已褪色,却在页边空白处发现几行小字,是陆承渊的笔迹:“按老爷子的想法改了三版,晚晴看看哪个更像‘会呼吸的星芒’。”
她指尖抚过那行字,忽然想起三年前在米兰,他总爱抢过她的画笔,说“设计师的手要留着画灵感,改稿这种粗活我来”。那时画室窗外的梧桐叶总落在他肩头,他却浑然不觉,眼里只有她画废的草稿。
“江姐,这些都是陆总让人送来的。”实习生小林抱着文件夹进来,看见她手里的手稿,小声补充道,“说是从老仓库翻出来的,还特意嘱咐别告诉您是他送的。”
江晚晴没说话,走到后院的葡萄架下。新搭的木架比旧的更结实,藤条被细心地牵引着,绕出规整的弧度。石桌上摆着个粗陶花盆,里面栽着株薄荷,叶片上的晨露滚落在刻着棋盘的石面上——那是她当年刻的,总说要赢他一局棋,却从没成功过。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医院护工发来的视频。母亲正坐在床上喝粥,脸色比昨天好了些,只是眉头依旧拧着。视频里忽然传来护工的声音:“伯母,您看这保温桶上的花纹,跟您家葡萄架上的是不是很像?”
镜头转向床头柜,是个青竹编的保温桶,桶身刻着缠枝葡萄纹,是父亲生前最爱的样式。江晚晴的心猛地一跳——这桶当年被她摔在陆承渊脚边,竹篾裂开了好几道缝。
她攥着手机往医院赶,走廊里撞见陆承渊的特助。对方手里捧着个锦盒,看见她就往身后藏,却还是被她瞥见里面的东西——是父亲的老花镜,镜腿缠着圈红绳,那是她小时候调皮用红毛线缠的。
“陆总说……”特助结结巴巴,“说这眼镜修好了,或许您母亲用得上。”
江晚晴接过锦盒,镜腿的红绳被换成了新的,却依旧缠着当年那个笨拙的结。她忽然想起父亲去世那天,陆承渊站在灵堂角落,手里攥着的就是这副眼镜,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推开病房门时,母亲正对着那只青竹保温桶出神。见她进来,老人慌忙把桶推到床底,语气硬邦邦的:“护工瞎买的,我才不用。”
“这桶是陆承渊修的。”江晚晴坐在床边,把锦盒放在桌上,“爸的眼镜,他也找回来了。”
母亲的肩膀僵了僵,半晌才从鼻孔里哼出一声:“收买人心的把戏。”话虽如此,却没再把锦盒推开。
傍晚江晚晴去打水,回来时听见病房里有说话声。陆承渊不知什么时候来了,正蹲在床尾给母亲捏腿,动作生涩却认真。母亲没说话,只是眼角的皱纹似乎舒展了些。
“当年你爸总说我不会照顾人。”陆承渊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他教我给葡萄剪枝,教我熬小米粥,说这些都是哄你和伯母开心的法子。”
母亲忽然咳嗽起来,陆承渊立刻递过水杯,手忙脚乱地拧开盖子。江晚晴站在门外,看见母亲接过水杯时,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那是三年来,她第一次没有躲开他的触碰。
夜色爬上窗棂时,陆承渊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母亲忽然开口:“下周末晴晴生日。”
他脚步一顿,眼里闪过惊喜:“我知道。”
“她爱吃城南那家铺子的绿豆糕。”母亲别过脸看窗外,语气依旧硬,“别买错了牌子。”
走廊的灯光落在陆承渊脸上,他用力点头,喉结动了动,却没说出一个字。江晚晴望着他转身时挺直的背影,忽然发现他西裤膝盖处磨出了点毛边——那是蹲在葡萄架下修剪枝条时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