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晴刚把热好的燕窝端到床头,病房门就被轻轻敲响了。陆承渊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果篮,深蓝色西装熨得笔挺,却掩不住眉宇间的局促。
“伯母,听说您今天精神好些了。”他把果篮放在床头柜最外侧,尽量不越界,目光落在江母脸上时,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
江母掀起眼皮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反倒转向江晚晴:“晴晴,把窗帘再拉严点,晃眼。”
江晚晴握着勺子的手顿了顿,还是依言走到窗边。布料摩擦的声响里,陆承渊放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了——他认得那窗帘,是江晚晴亲手绣的玉兰,当年他还笑说针脚歪歪扭扭,被她追着打了半条街。
“陆总费心了。”江母终于开口,声音淡得像白开水,“不过医院规定探病时间,我这老婆子也累得很。”
逐客令下得直白。陆承渊喉结动了动,从公文包里抽出份文件:“这是星芒原创部的最新预算,我加了百分之三十的研发经费,您过目——”
“我们江家的事,就不劳陆总操心了。”江母打断他,忽然拔高了声音,输液管里的药水都跟着晃了晃,“当年你父亲逼着星芒签城下之盟的时候,怎么没想过给我们留条活路?”
陆承渊的脸瞬间白了。江晚晴赶紧按住母亲的手:“妈,您别激动,医生说不能生气。”
“我能不激动吗?”江母甩开她的手,眼睛红了,“这小子现在假惺惺送钱送物,是觉得我们江家落魄了,想用这点东西收买人心?我告诉你陆承渊,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星芒就不能落在你们陆家手里!”
果篮里的进口车厘子滚出来两颗,江晚晴弯腰去捡,指尖刚好碰到陆承渊伸过来的手。他像被烫到似的猛地缩回,低声道:“伯母,当年的事……”
“当年的事我记一辈子!”江母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你父亲在我丈夫灵前说的那些话,你以为我都忘了?他说星芒就是块烂泥,扶不上墙!现在你们倒来抢了,连骨头渣子都不肯剩!”
陆承渊的嘴唇翕动着,却说不出一个字。江晚晴知道母亲说的是实话,父亲葬礼那天,陆父确实来过,隔着灵堂的香烛烟雾,说的每句话都像淬了冰。可这些年陆承渊偷偷做的,母亲未必全知道。
“陆总,您先回去吧。”江晚晴站起身,挡在两人中间,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我母亲需要休息。”
陆承渊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委屈,有不甘,最终都化作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他拿起公文包,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住:“下周星芒有场旧员工座谈会,李叔他们都会来。”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我给你留了第一排的位置。”
门关上的瞬间,江母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江晚晴拍着她的背,看见老人眼角滚下两行泪:“晴晴,妈知道你心里有他。可这道坎,妈跨不过去啊……”
傍晚江晚晴去打水,在走廊尽头看见陆承渊。他靠着墙,指间夹着支没点燃的烟,皮鞋上沾着不知从哪蹭来的泥土——她认得那泥土的颜色,是星芒后院葡萄架下的。
“我刚去工作室看了。”他抬头看她,眼底泛着红,“葡萄藤该搭新架子了,我让人备了木料。”
江晚晴没接话。
“你母亲说的那些,我都知道。”他把烟收起来,“当年我爸做的事,我替他道歉。但星芒……我是真的想守着。”
风吹起他西装的衣角,露出里面衬衫上的褶皱——江晚晴忽然想起,他有严重的洁癖,从前衬衫上沾点灰都要立刻换掉。
“陆承渊,”她终于开口,“我妈心里的结,不是你道歉就能解开的。”
他笑了笑,笑得比哭还难看:“我知道。所以我等。等她愿意听我解释,等你……愿意再信我一次。”
回病房时,江晚晴发现母亲正对着那篮车厘子出神。见她进来,老人别过脸:“扔了吧,看着碍眼。”
江晚晴没动,拿起一颗洗干净:“挺甜的。妈,他今天去工作室了,说葡萄藤该搭架子了。”
母亲的肩膀颤了颤,半晌才说:“当年你爸搭架子时,总说要留最粗的藤给你荡秋千。”
月光从窗帘缝钻进来,落在母亲斑白的头发上。江晚晴忽然明白,母亲恨的哪里是陆承渊,分明是那些被生生掐断的时光,和再也回不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