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的自动门“咔哒”一声合拢,像把整层楼的心跳都关在里头。
走廊忽然静得能听见灯管电流的嗞嗞声。
江晚晴站在家属等候区,指甲无意识地抠着文件袋的边角。袋口被她捏得起了毛,露出里面张教授的名片一角,烫金的小字在灯下闪着细碎的光。
苏晓把卫衣兜帽扣上,整个人蜷进长椅,像只炸毛后强行顺毛的猫,嘴里还在碎碎念:“你妈身体底子好,肯定没事,我算过命,她八字硬——”
话没说完,监护室顶那盏红灯“啪”地灭了,绿灯亮起。
江晚晴喉咙发紧,脚下却像生了根。
反倒是陆承渊先动了。他原本立在窗边,西装外套不知何时脱了,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腕表冷白的金属边。他两步跨到门前,肩背绷得笔直,像一根拉到极致的弦。
护士推着床出来,江母的脸被氧气面罩遮去大半,只剩睫毛在灯下投下一道淡青色的影。
“手术顺利,肿瘤切除干净。”主刀的张教授跟在后头,口罩拉到下巴,声音带着通宵手术的沙哑,“再观察四十八小时,问题不大。”
江晚晴那一口气这才喘出来,膝盖一软,被苏晓一把捞住。
“我就说吧!”苏晓嗓子发哑,却笑得牙花子乱颤,“走走走,先去给你妈办转ICU的手续,我陪你去——”
话音未落,她余光瞥见陆承渊已经侧身,把公文包往江晚晴手里一递,里头整整齐齐码着住院押金单、医保复印件、甚至一支新拆封的签字笔。
“李助理刚送过来的。”他顿了顿,补了句,“我怕你找不到笔。”
苏晓“噗嗤”笑出声:“陆总,你干脆把李助理本人也打包送来得了。”
陆承渊没接茬,只低头看江晚晴,声音压得极低:“我……在外面抽根烟。”
他转身往消防通道走,背影在冷白灯光下竟显出几分仓皇。
江晚晴攥着那支笔,忽然喊住他:“陆承渊。”
男人脚步一滞,没回头。
“谢谢。”她声音发颤,却带着笑意,“不是替我妈,是替我自己。”
苏晓在旁边夸张地吸了吸鼻子,小声嘟囔:“酸死了。”
消防通道的门“吱呀”一声合上,隔绝了陆承渊的背影。
江晚晴低头签完字,才发现文件袋最底下还压着一张便签纸,遒劲的字迹写着:
【豆浆凉了,我让李助理又买了一桶新的,在茶水间保温。——L】
她抬头看向手术室的方向,绿灯静静亮着,像某种笃定的承诺。
苏晓勾住她肩膀,往ICU走:“姐妹儿,等阿姨醒了,咱俩得好好审审——你到底什么时候发现,陆总这人其实挺‘人’的?”
江晚晴失笑,把便签纸折成小小一块,揣进贴身的口袋。
“大概……在他开始怕我看见他怕的时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