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接触直播

清晨七点，阮颜被智能窗帘自动唤醒时，八十平的卧室还浸在淡金色曦光里。她赤脚踩上波斯地毯，真丝睡裙扫过脚踝，露出的肌肤白得像未化的新雪。落地镜映出少女惊心动魄的轮廓——乌发海藻般披散，唇不点而朱，最绝的是那双眼睛，琥珀色瞳仁清澈见底，眼尾微微上挑，垂眸时却在右眼睑投下小片蝶翼阴影。

“小姐，”管家阿云端着鎏金托盘立在门外，“先生和苏少等您用早餐了。”

​​旋转楼梯扶手上嵌着真正的宝石，阮颜提着裙摆走下去时，餐厅水晶灯自动调亮三分。

“颜颜坐这儿。”主位的阮正廷起身替女儿拉椅子。年过五十的男人身着意大利高定西装，腕表是拍卖会抢下的孤品，剑眉深目间沉淀着商海沉浮的凌厉，却在看见女儿瞬间化作春水，“厨房新聘的粤菜师傅，试试虾饺合不合胃口？”

对面传来银匙轻碰骨瓷的脆响。苏屿穿着挺括的白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23岁的阮氏继承人生了张极具侵略性的脸，高鼻薄唇，下颌线如刀削，此刻正把流心太阳蛋推到妹妹面前：“溏心的，你最爱。”

阮颜小口咬破蛋黄时，苏屿忽然倾身，指尖擦过她唇角：“沾到酱汁了。”动作自然得宛如演练过千百遍。

阮正廷笑着摇头：“下月巴黎珠宝展的拍品册送到了，有套粉钻看看？”

“爸，您再宠她，书房该改成保险库了。”苏屿挑眉，手机屏幕亮起跨国会议提醒，他起身扣上西装纽扣，掌心在妹妹发顶一按，“晚归给你带个小礼物。”

苏屿的劳斯莱斯幻影驶离庄园时，阮颜腕间手机突然发烫。曲面屏弹出闺蜜林棠的轰炸：

【棠棠爱吃糖】：宝！！星语顶流塌房了！直播劈腿被录屏！！

【颜】：？

【棠棠爱吃糖】：别告诉我你没下星语！这软件日活三亿！你拿镶钻手机当板砖用？？？

配图是热搜#主播可可睡粉实录#爆。

阮颜点开应用商店，星语APP图标嚣张跳动着。安装成功的瞬间，阮颜看着注册名将名字改成[颜大小姐]，开屏广告弹出当红主播热舞视频，弹幕疯狂滚动“老婆踩我”“火箭刷爆”。

她指尖悬在屏幕上方三秒。“嗡——”手机突然震动。

鬼使神差地触碰屏幕。指尖划过的直播间里，穿着兔子睡衣的女孩抱着吉他轻笑：“谢谢[草莓味小仙女]的琉璃月光～接下来唱《小幸运》给所有孤独的宝子们。”

暖黄光晕笼罩着主播，弹幕温柔流淌：

[离婚带仨娃]:刚离婚听到泪崩

[不吃香菜考研版]:考研人谢谢充电

[软软]:姐姐声音是创可贴

阮颜的呼吸渐渐平稳。视线停留在特效区某个粉色礼物图标上——「樱花暖语」：价值1元，赠送后飘落三秒樱花雨。

直播画面里吉他姑娘的笑容像枚软针：“感谢颜大小姐送来的樱花暖语！”轻轻刺破她心头厚重的茧。下一秒，血色记忆就翻涌着吞没荧光——

六岁生日宴的香槟塔炸裂时，水晶碎片正扎在她掌心。浓烟中母亲旗袍的云纹被火舌卷碎，最后印在她视网膜上的，是母亲用力关上酒柜门的苍白指节。后来在刺鼻的消毒水味里醒来，满屋子黑西装大人像沉默的墓碑，她缩在哥哥怀里窒息到指尖发紫。

虽然后面抓住调查出是阮家的对家搞鬼，人已经抓到送进监狱，但是心理诊疗室的白炽灯下，第七任医生叹气：“阮小姐对人群的恐惧，本质是PTSD叠加幸存者内疚...”从此阮颜患上了严重的社交恐惧症，除了亲近的人，很难主动交流。

阮颜的指尖悬在手机屏幕上。屏幕上吉他主播的笑容像一株破土而出的向日葵，弹幕里那句“谢谢颜大小姐的樱花暖语”仍在眼前跳动。她突然伸手触碰自己颈间的玫瑰金钥匙——那是阮家继承人的信物，此刻却被她攥出湿冷的汗。

[路人甲]:刷个琉璃月光吧小仙女！

[路人乙]:姐姐的虎牙鲨我！

[草莓味的小仙女（房管）]:直播间的各位宝宝们禁止向大格大姐要礼物哈～

直播间的氛围像浸泡在蜜糖里，弹幕带着体温在屏幕游走。阮颜的呼吸不自觉跟随女孩拨弦的节奏，右手鬼使神差点开礼物栏——价值520元的「琉璃月光」特效带着星尘洒落屏幕。

“啊啊啊颜大小姐是天使吗？”主播抱着吉他惊呼，暖黄光晕里虎牙闪亮，“给新来的宝子点歌权！想听什么？”

阮颜指尖发颤。她已有几年年未在陌生人前发声，喉管像被陈年的灰堵住。但当她看到[不吃香菜考研版]打出《追光者》歌名时，胸腔突然涌起热流。键盘敲击声像碎冰迸裂：

【颜大小姐】：追光者

“我可以跟在你身后，像影子追着光梦游——”

一首毕。

吉他主播正在谢幕：“感谢颜大小姐点亮的光！要相信光会奔你而来呀！”

吉他主播的感谢还在屏幕上跳动，阮颜盯着「颜大小姐」四个字，指尖在冰凉的玻璃上反复摩挲。对话框里的「追光者」三个字像三颗发烫的星子，这是她五年来第一次对陌生人传递明确的信号，尽管只是冰冷的文字，却让胸腔里某个尘封的角落透出微光。​

“光会奔你而来。” 主播的话在脑海里盘旋，阮颜赤脚跑到落地窗前。庄园的玫瑰园在傍晚的阳光下铺成绯色海洋，远处马场的白马正扬起前蹄。

她想起上周夜晚苏屿回来了，书房灯光亮到凌晨，门缝漏出他和心理医生的对话：“…… 催眠疗法还是没用，她连视频会议都不敢露脸。”​

掌心突然沁出冷汗。​“父亲和哥哥都这么担心我，我也应该，为了他们去克服社交恐惧症。”阮颜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转身冲进衣帽间，在定制衣柜深处翻出那个被遗忘的丝绒盒子。打开时，月光白的钢琴键造型项链在镜前晃出细碎银光 —— 这是18岁生日苏屿送的，他当时说：“颜颜的手指天生就该碰琴键。”​

指尖抚过项链吊坠，阮颜突然抓起手机。星语 APP 的直播页面还停留在屏幕上，她深吸一口气，把直播名字改成了[颜大小姐]。极简的字像块等待被填满的画布，光标在简介栏闪烁许久，最终只敲下三个字：​

弹弹琴。

“小姐？” 阿云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苏少让人送了架斯坦威过来，说是新到的限量款。”​

阮颜猛地拉开门，楼下传来钢琴被抬进客厅的沉响。她踩着楼梯扶手滑下去，差点撞进搬运工怀里时，被一双有力的手臂稳稳圈住。苏屿不知何时回来了，西装外套搭在臂弯，白衬衫领口微敞，带着室外阳光的味道：“慢点，摔了我怎么跟爸交代？”​

“哥……” 阮颜仰头看他，琥珀色瞳孔里盛着从未有过的光亮，“这琴能放我房间吗？”​

苏屿挑眉时，尾音总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宠溺：“本来就是给你买的。” 他注意到妹妹颈间的钢琴项链，指尖轻轻碰了下吊坠，“想弹琴了？”​

阮颜没说话，只是用力点头。​

斯坦威三角钢琴被安置在卧室靠窗的位置时，阮颜换上米白色羊绒衫，坐在琴凳上试音，指尖落下的瞬间，清越的音符像泉水漫过青石板。她翻出童年时的琴谱，《月光奏鸣曲》的扉页上有苏屿的字迹：赠颜颜，愿你永远有光。

手机支架卡在谱架旁，摄像头被特意调低角度，只能拍到钢琴黑白相间的琴键和她悬在半空的纤细手腕。星语 APP 的开播按钮是枚闪烁的粉色星辰，阮颜的拇指悬在上方，心跳声比刚才试弹的音阶还要杂乱。​

她想起父亲藏在书房的病历本，想起哥哥总在深夜查看的心理干预方案，想起吉他主播说 “要相信光会奔你而来”。​

房间渐暗时，钢琴的白键反射着最后一缕天光。阮颜闭上眼，拇指终于按下去。​